伦敦,唐宁街10号内阁会议室。
雨水敲打着哥特式长窗,室内的水晶吊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泛着冷光。
长条桃花心木会议桌旁,七名内阁核心成员像七尊沉默的雕像,脸色比窗外的铅灰色天空更阴沉。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灰、汗水和一种微妙的、恐惧的气味。
首相阿瑟·贝尔福,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将一份电报推过光滑的桌面。
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毒蛇爬行。
“新加坡时间7月6日上午11:30,‘利维坦’——上帝啊,我居然要用这个词,悬浮在港口上空三百米处,释放了一种未知力场。
力场内一切活动停止,包括正在下沉的军舰、逃跑的平民、甚至飞鸟。
力场外的人可以进入,一旦进入也会被‘冻结’。
目前力场范围已扩大到整个新加坡市区,估计有超过四十万人……被困其中。”
他的声音干涩:“我们的远东舰队,除了‘厌战号’等少数在港外巡逻的舰船逃脱,主力全军覆没。
华夏舰队同样损失惨重,但……是他们先攻击的,是他们把那东西引出来的。”
海军大臣查尔斯·贝雷斯福德爵士,六十一岁的老水兵,制服上挂满勋章,突然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咖啡杯跳了起来。
“引出来?首相,你真相信那些‘顾问’的鬼话?
他们四个月前带着那两艘怪船来新加坡,说能帮我们对抗华夏。
结果呢?他们把新加坡变成了实验室,用我们的士兵测试武器,现在又弄出这个……这个怪物!”
“那些顾问是‘帝国安全委员会’派来的。”外交大臣兰斯多恩侯爵冷冷开口。
“该委员会直接对国王陛下负责,我们无权过问。”
“无权过问?”贝雷斯福德站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现在新加坡四十万臣民被困,远东舰队覆灭,印度洋门户大开,我们就有权过问了?
我要求立即召开御前会议,要求陛下解释那些‘顾问’到底是什么人!”
会议室里一阵尴尬的沉默。
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事不能说破。
三年前,当“帝国安全委员会”突然成立,接管了部分军事情报和科研项目时,就有传言说它与一个叫“光明会”的秘密组织有关。
但传言只是传言,直到新加坡出事。
“诸位。”贝尔福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现在追究责任没有意义。
我们需要决定的是:第一,如何向公众解释新加坡事件。
第二,如何应对华夏在印度支那的进攻。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如何对付那个‘利维坦’。”
财政大臣奥斯汀·张伯伦翻开账簿:“解释?怎么解释?
说一个八百米长的金属巨兽从海底冒出来,把我们的殖民地冻住了?
公众会认为我们疯了。
我已经让报界统一口径:新加坡遭遇‘罕见海啸与磁暴灾害’,通讯中断,正在救援。”
“那救援呢?”陆军大臣问道。
“怎么救?”张伯伦苦笑,“所有接近力场的船只和飞机都会失事。
我们派去的三艘驱逐舰,在距离力场五海里处就全部失去动力,像石头一样沉了。
飞行员报告,靠近力场时空速表、高度表全部失灵,发动机会无故熄火。
那东西……排斥一切现代科技。”
又是一阵沉默。
窗外雨更大了,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无数手指在抓挠。
“法国那边呢?”贝尔福转向兰斯多恩。
“更糟糕。”外交大臣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华夏军队在越南势如破竹,已经打到河内郊外。
法军使用了某种……新式武器,但被来历不明的空中力量摧毁。
巴黎方面怀疑是我们提供的武器出了问题,正在要求我们解释。
另外,法国在非洲的殖民地也开始不稳,那个叫阿米娜的女酋长联合了十几个部落,袭击了三个法国据点。”
贝雷斯福德突然冷笑:“所以现在我们不仅丢了新加坡,还要被盟友怀疑,殖民地也在造反。
而那个真正的敌人,华夏正在一路高歌猛进。
哼~!多美妙的局面。”
“够了。”贝尔福重新戴上眼镜,恢复了首相的威严。
“现在听我说。
第一,新加坡事件列为最高机密,对外统一口径是‘自然灾害’。
第二,向印度增派两个师,确保英属印度的安全。
第三,与法国协调,必要时……使用特殊手段阻止华夏在印度支那的推进。”
“特殊手段?”张伯伦皱眉,“您是指……”
贝尔福没有回答,只是看向窗外。
雨幕中,伦敦的街道朦胧不清,像这个国家的未来。
巴黎,荣军院附近的一处私人沙龙。
沙龙隐藏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门外没有招牌,只有一扇不起眼的橡木门。
门后的世界却奢华得惊人:波斯地毯,威尼斯水晶灯,墙上挂着伦勃朗和鲁本斯的真迹。
十二个人围坐在一张圆形黑曜石桌旁,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脸上戴着精致的威尼斯面具。
不是化妆舞会那种夸张的面具,而是薄薄的银质面罩,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嘴唇和下巴。
他们来自欧洲各国:英国、法国、德国、奥匈、俄国、意大利……甚至还有一位来自奥斯曼帝国。
这是“欧洲理事会”,光明会在欧洲的公开身份,一个由银行家、贵族、学者组成的“文化交流组织”。
实际上,它是光明会控制欧洲政局的核心。
主持会议的是个六十多岁的法国人,自称“7号先生”。
他说话时喜欢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双手保养得极好,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新加坡实验的第一阶段结果已经出来了。”7号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利维坦’的时空停滞力场效果超出预期,能量消耗也超出预期。
根据计算,它最多维持力场三十天,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充能方式是……吸收生命力。”
“吸收生命力?”英国代表,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皱眉,“具体指什么?”
“力场内被冻结的生物,他们的生命能量会被缓慢抽取,作为‘利维坦’的燃料。
一个人大概能提供维持力场一小时的能源。
新加坡有四十万人,理论上可以维持四年多。”7号回答。
“但实际效率会递减,所以我们决定,在力场解除前,启动‘收割程序’。”
“收割程序”四个字让桌边几个人不安地动了动身子。
“计划是什么?”德国代表是个秃顶的胖子。
“三个阶段。”7号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阶段:让华夏和英法继续交战,收集更多战争数据,尤其是面对超常现象时的文明反应。
第二阶段:当‘利维坦’能量降至临界点时,解除力场,释放其中百分之十的人口,观察他们被‘收割’后的生理和心理变化。
第三阶段:启动‘利维坦’的武器系统,摧毁新加坡及周边区域,制造一场‘天灾’,掩盖所有痕迹。”
“那华夏人呢?”俄国代表问,“他们在越南的进展太快了,法国人挡不住。”
“让他们打。”7号微笑着,“打得越狠越好。
印度支那的丛林里,我们埋设了三十七个观测点,正在记录人类军队在热带环境下的作战数据。
等数据收集完毕,我们会送华夏军队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7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按了下桌上的一个按钮。
墙壁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玻璃槽。
槽里浸泡着一具……生物。
它有着人的大致轮廓,皮肤是灰绿色的,肌肉异常发达,头部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
最可怕的是它的手,是六根锋利的骨刃。
“基因改造战士,代号‘收割者’。”7号的声音带着一丝狂热。
“用刚果病毒和非洲雨林里的特殊真菌培育而成。
它们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服从命令。
更重要的是,它们体内携带改良版的刚果病毒,被它们杀死的人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转化为次级感染体。”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怪物,有人掩住口鼻,有人眼神闪烁。
“我们在印度支那投放了一千个‘收割者’。”7号解释着。
“它们现在潜伏在丛林里,等待激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