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卜司占地广阔,院落重重。顾承章穿过两道回廊,经过一座假山,远远便看见了东院的院门。
院门虚掩着,院中隐约传来琴声。
琴音清越,指法娴熟,可时不时会顿一下,像是弹琴的人心不在焉,又像是在等着什么人来打断这琴声。
顾承章站在门外,叩响了院门。
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院中传来脚步声,一个梳着双髻的小侍女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是谁?”
“顾承章。”
小侍女眼睛一亮,她作为孟少棠的近侍,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内幕。她正要说话,院中有人问道,“春莺,是谁?”
春莺回头,“姑娘,是顾公子,顾承章公子来了!”
院中沉默了片刻,“不见。”
春莺愣住了,为难地看着顾承章。
顾承章想了想,提高了一点声音,“孟姑娘,顾某知道上次不辞而别是顾某失礼,给你赔个不是。”
院中寂静无声。
顾承章继续说,“我去了一趟咸阳,刺杀玄秦百官,逼嬴无垢回军。在咸阳,我见了你的父亲和弟弟。”
院中依旧没有回应。
顾承章沉默片刻,又道,“我本不想动手,但为了不让嬴无垢生疑,我贯穿了他的肩膀。皮肉之伤,不断筋骨,你尽可放心。他让我带话,说你安心待在天齐,好好生活。万一将来孟家有覆巢之祸,起码留下你,清明寒食,劳烦给祖宗上柱香。”
院中传来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站了起来,又像是有人撞到了什么东西。
顾承章等了片刻,对着院门抱拳一礼。“还有,姜飞叶前辈殁了,姑娘节哀。保重。”
说完,他转身便走。
院门开了。
孟少棠站在门槛内。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脸上脂粉未施,比上次见面时清减了许多。眼下一圈淡淡的青黑,像是许久没有睡好。她就那样站在门内,眼眶微红,咬着嘴唇,盯着顾承章远去的背影,一言不发。
你不是有灵萱吗?还来找我做什么?
其实顾承章的心也很乱。内心深处,他也觉得这件事是自己荒唐了。本就不能有什么瓜葛,偏偏要来看,看什么呢?所以当孟少棠拒绝和他见面的时候,他心生羞愧,落荒而逃。
姜卫济在拐角处等候,笑道,“堂堂归墟境大修行者,为何惶惶然如丧家之犬?”
顾承章苦笑不已,拱手道,“既然完成姜老嘱托,在下就回去了。多谢殿下相待。”
“阳翟已破,韩博武退往郑城,暂时是安全的。你又要去哪里?”
顾承章想了想,说道,“既然打下阳翟,那河西便是哽在玄秦喉咙里的一块大骨头,我想去那里看看。”
“河西由李柯驻守,他可是幽魏的上将军。”姜卫济提醒道,“你和魏雍很熟?”
“不熟。”顾承章叹了口气,“可我和幽魏的一个死鬼很熟。”
姜卫济皱眉道,“哪个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