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
骑兵撞上了那道铁铸的堤坝。那一瞬间,战马嘶鸣,士卒惨叫,盾牌撞击。
血花飞溅而起。
徐思勉的瞳孔收缩。
冲不动?
一排排巨盾,在战马的冲击下只是晃动,倒塌。武卒死死抵住盾牌,双脚犁出深深的沟痕,就是不退。长戈中刺出,将一匹匹战马刺穿,将一个个骑士挑落。鲜血飞溅,染红了盾牌,染红了戈矛,染红了地面。
第一批骑兵倒下了,第二批冲上来;第二批倒下了,第三批冲上来。可那道盾墙,就是不动。
“弓弩手!”李柯厉喝。
嗡一声,箭矢倾泻而出,在如此近的距离上,基本能破甲。黑龙骑成片成片地倒下,战马的悲鸣响彻云霄。
可魏武卒的阵列,依然纹丝不动。
半个时辰,盾手换了四五批,每一次有人倒下,立刻有人顶上。长戈手的手臂已经麻木,可他们仍然机械地刺出、收回、再刺出。弩手的手指已经磨破,可他们仍然不停地装箭、上弦、发射。
整个阵列,就像一台永不疲倦的杀戮机器。
徐思勉的眼睛红了。
他不信。他不信天下有冲不动的步兵。他就是骑兵出身,什么样的敌人没见过?炎赵的边骑比这更凶悍,他冲垮过;苍楚的步卒比这更多,他也冲垮过。可眼前这两万人,怎么就冲不动?
“再冲!”他嘶声大吼,“全部压上!我就不信,他们是铁打的!”
第三轮冲击开始了。
这一次,黑龙骑拼尽了全力。他们催动战马,以最快的速度撞向那道铁壁。战马撞死在盾牌上,骑士被长戈洞穿,可后面的人仍然在冲锋。
武卒的伤亡立刻暴增。盾牌碎裂,人被撞飞,阵列出现了缺口。可缺口刚刚出现,立刻被后排的人填上。前排的盾手倒下了,后排的长戈手扔下戈矛,捡起盾牌顶上;长戈手倒下了,后排的弩手收起劲弩,抄起长戈顶上。
无一人后退。
李柯立于阵中,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倒下,看着那一个个空缺被填补,眼眶微热。他知道这些人在做什么,知道他们在用命填这道防线。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
夜幕降临,双方都很疲惫了。士兵还可以靠意志力强撑,那战马呢?
“擂鼓!”他沉声道。
鼓声隆隆响起,北山和南坡上,两支潜伏已久的部队杀出。周桓和马鸣的兵不多,但出现得恰到好处。
他们的手中,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上面缠着浸了油的布袋,里面是硫磺和硝石。
“火?”徐思勉大惊失色,“小心火攻!”
晚了。
随着火把的甩出,左右两边的火势开始蔓延。
前有铁壁,左右有火海。浓烟滚滚,战马惊走,徐思勉的阵型终于乱了。
“稳住!稳住!”徐思勉嘶声大吼,可他的声音淹没在战马的惊嘶和士兵的哀嚎中,没人听见。
李柯等的就是这一刻。
“全军出击!”他的长剑向前一挥。
武卒齐声怒吼,迅速向前推进。盾牌如山,戈矛如林,踏着敌人的尸体,碾过溃乱的骑兵。
徐思勉浑身浴血,看着漫山遍野的尸体,看着熊熊燃烧的烈火,看着那道仍在推进的武卒阵列,眼中满是不甘和绝望。
“撤!”他终于咬牙下达了命令,“往后撤!”
铛铛铛的锣声响起,残兵败将调转马头溃逃。
武卒欢呼,声震九霄。
风吹过原野,吹散了浓烟,吹来了浓重的血腥气。
副将踉跄着走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笑,“将军,咱们又赢了。”
李柯点了点头。
他望向西方,疲惫地说道,“收拢伤员,清点战损。三军休整,准备下一战。”
副将一怔,“下一战?谁还敢来?”
李柯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嬴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