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什么情啊爱啊,最后都要落实在这件事上的嘛。嬴无垢寡情刻薄,根子还是出自这里。其实他还是喜欢孟少棠的,但就是碰不了她。恼羞成怒的那顿打,断送了两人之间最后的一点可能。”
“前辈,可能你把这事看得太重了。两个人长相厮守,不一定需要做那个。”
“那你碰她干什么?年纪轻轻的,不要装深沉。”纪穿云转身看着他,“老气横秋,没意思。年轻人,彼此需要嘛。再说,这可关系着传宗接代这样的大事呢,你就不想老了以后能有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没想那么多。”
“老了就会了。”
“嗯。”顾承章懒得和他争。这些事情他确实没想,只是很喜欢灵萱在身边给他带来的安心感和舒适感。
“要不要歇一天,明天再练?”
“闲着,想的事反而多。”顾承章接过长弓,“今天做什么?”
“废话,当然是射箭。还是射那块石头。什么时候射中,什么时候吃饭。”
顾承章回到昨天的地方,看着那块石头。
“看什么?石头上长花了?”
顾承章没有理会纪穿云的嘲讽,闭上眼睛,拉弓,搭箭。
弦响箭出,一箭正中青石,箭头没入石中,炸开一圈细密的裂纹。
纪穿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顾承章睁开眼,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看手里的弓。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再来。”
“射什么?”
“山这么大,又不会喊疼,随你。射够三千支箭。”
顾承章侧过头看着他,“这里没有三千支箭。”
“这就不是你想的事情了。在山中隐居几十年,你觉得我每天在做什么?”
顾承章点点头,抽出第二支箭,再次闭上眼睛。
他没有去想风,没有去想距离,没有去想角度。他只是拉弓,松手,让箭自己飞出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
从那天起,顾承章再也没有提过灵萱的名字。他只是每天寅时起床,在溪边练箭,一直练到日落西山。夜里回到草庐,打扫师父的坟墓后,便闭上眼睛睡觉。
他的箭术进步得越来越快,快到纪穿云都觉得不可思议。
第三天,他闭着眼睛射中了十丈外的落叶。
第二十天,他射中了溪水中逆流而上的游鱼。
第三十天,他一箭射穿了悬崖上的一棵松树,箭头从树干另一侧穿出来,钉进了岩石里。
纪穿云站在他身后,看着那支箭,微微一笑。
“你心里在想什么?”
顾承章放下弓,转过身。“什么都没想。”
“骗人。”纪穿云的语气很平淡,“你心里要是真什么都没想,射不出这一箭。箭到心到,靠的不是放空,是专注。你把所有的念头都压在了一个点上,压得太死了,连我都看不透。”
顾承章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前辈,明天练什么?”
“急什么?”
顾承章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纪穿云摇了摇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明天寅时,溪边等我。别吃早饭。”
顾承章躬身行礼。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