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无垢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你想说什么？”

“顾承章孤身入咸阳，屠尽中枢大臣、王侯将相，闹得咸阳鸡犬不宁。他做，是为了逼大王回军，解洛邑之围。”徐卢生的声音很轻，“大王既然中过一次，难道就不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嬴无垢沉默了片刻。“你是说……”

“杀。顾承章能杀咸阳的高官，大王为何不能杀苍楚、风韩、幽魏、炎赵的王室？他杀一个，大王杀十个。他杀十个，大王杀一百个。杀到那些诸侯国人心惶惶，杀到他们的朝堂分崩离析。”

嬴无垢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徐卢生的语速不紧不慢，“顾承章声震天下，除了境界高之外，还有他身后站着那些诸侯国。苍楚、风韩、幽魏、炎赵，甚至还有洛邑，这些力量拧在一起，足以和大王抗衡。如果把这些国家的王室杀个干净，他们的朝堂必然大乱。到时候，那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们忙着争权夺位，谁还顾得上顾承章？当然，也就顾不上大王。”

嬴无垢的手指在缸沿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咚，咚，咚。

“继续说。”

徐卢生微微一笑，他知道嬴无垢已经心动了。

“顾承章杀人，是为了逼大王回军。大王杀人，是为了逼顾承章现身。他伤了大王，大王就杀他的盟友。他躲在山里不出来，大王就杀到他出来为止。”徐卢生的眼睛重新眯起来，“只要顾承章一现身，大王就可以一箭双雕。既除了顾承章，又乱了诸侯国。到时候，大周就是一座空架子，大王挥师东进，谁能抵挡？”

嬴无垢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炭火噼啪作响，药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水汽弥漫在两人之间，把徐卢生的脸映得模模糊糊，像是一张画皮。

“你让本王去杀那些王室的头头脑脑？”

“是的。”

嬴无垢一向心高气傲，觉得凭自己一己之力，完全可以击溃六大诸侯，问鼎洛邑。朝中公卿被顾承章杀完之后，他并不觉得有什么影响。可他的部队经常被暴焕、李柯、熊子阁等人袭扰、后勤辎重被斩断，他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堪当大任的将领来驱使，士兵茫然不知所措，死伤之人远超正面对决。加之后方没有人总督粮秣甲杖，麾下士兵经常挨饿、生病，战损的铠甲、兵器也得不到有效修复、更新，自洛邑退兵之后，军中怨气极大。

徐思勉曾经直言不讳地告知，长此以往，诸军将不战自溃。

他正在思考的时候，徐卢生示意宫女，将熬好的药汤加入大缸之中。

也不知徐卢生在草药中加了什么东西，嬴无垢的伤口腾起细小气泡，疼痛大大减轻。

“国师，朝政上的事情，有孟集撑着，孤不担心；修行者，有你领衔，也出不了大乱子。可这军中，只有徐思勉一人，且和李柯等人比起来，也算平庸。你有没有好的将才举荐？”

徐卢生摇了摇头，“和李柯相比，现在诸国名将，皆不足道。本来白铁铮、蒙桦等人皆是难得的将才，可惜都被顾承章一剑斩了。宫中禁卫，孟少楠可勉强为之。至于守边大将，还要用心慢慢搜罗才是。”

“你的意思，先杀一波再说？”

徐卢生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