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有人来这么远的地方,这个驿站又小又破,只有五个人当差。
顾承章到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远远地,他就看见驿馆门口点了火把,三个驿卒垂手站在路边。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吏,手里捧着一只木托盘,放着酒壶、酒杯和手绢。
“敢问可是大供奉当面?”那中年人快步迎上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下官平丘驿丞周平,奉上命在此恭候多时了。”
顾承章点点头,“是我。”
周平连忙侧身引路,“大供奉一路辛苦,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和热水,还请大供奉移步歇息。”
“有劳。”
顾承章跟着周平走进驿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正堂的桌子上摆着七八道菜,有鱼有肉,虽然算不上什么山珍海味,但在这种小地方已经算是极好的招待了。
他没有客气,坐下来开吃,又喝了半壶酒,这才住进了驿馆。
“启禀大供奉,馆驿中只有两匹快马,四只走骡,不知大供奉需要调动多少?”
“一匹马就好了。明天中午再走。”
“下官领命。”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月儿说的每一句话。
灵萱为什么会答应?她知道,自己在嬴无垢手里是活不下去的。要是芈炫真把她送出去了,自然不会在意她的死活。
顾承章翻了个身,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
第二天一早,顾承章继续上路。周平一直送到驿馆门口,还特意安排了两个驿卒在前面开路。排场越是隆重,消息就传得越快,传得越广。
果然,从平丘驿出来之后,沿途的每一个驿站都提前得到了消息。有的驿丞亲自出来迎接,有的甚至把方圆几里的保正里长都叫来陪席,搞得像是在接待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顾承章来者不拒,每到一处都停下来吃饭喝酒,有时候还会在驿馆里住上一晚,第二天日上三竿才启程。
官道两边的村镇越来越密集,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顾承章注意到,有不少行人看到他的排场之后,都会停下来交头接耳地议论几句。他隐约能听到“大供奉”“出关”“玄秦”之类的字眼,知道消息已经彻底传开了。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第六天,顾承章到达了距离郢都只有一百二十里的竟陵。
竟陵苍楚南部最大的城池。顾承章到达的时候,竟陵令带着全城的官员和士绅在城门口迎接,排场极大。更让他意外的是,他在迎接的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人。
“沈建?”
祝官沈建穿着一身素色的袍子,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他看到顾承章之后,快步迎上来,拱手行礼。
“下官沈建,参见大供奉。”
顾承章打量着沈建,发现这个人的气色比三个月前差了不少,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像是大病了一场。
“沈祝官怎么会在此处?”
“下官奉命巡视南部诸县的祭祀事宜,正好路过竟陵,听说大供奉要从这里经过,便在此等候。”沈建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大供奉出关的消息传到郢都,朝堂上下都为之一振。大王特意传旨,命沿途各州县务必以最高礼节接待。”
“大王有心了。”顾承章点了点头。他这也算是变相给芈炫施压,让他打消让灵萱前往玄秦的念头。目前看来,还是比较奏效的。“沈祝官既然在此,不如一起进城喝杯茶?”
沈建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下官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