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无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顾承章缓缓站起身来,动作很慢。他的皮肤变得苍白,而且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血管在皮肤下隐约可见,像是一条条细小的红色河流,正在被无形的火焰一点点烤干。
但他的气势,在攀升。
“你疯了。”嬴无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燃烧精血?你会死的。”
一个人的精血是有限的,是修行的根本,是生命的本源。燃烧精血,等于燃烧生命。
每一滴精血的燃烧,都会换来远超常态的力量。但代价是,精血燃尽之日,便是身死道消之时。
顾承章的声音有点沙哑,“我若不出来,你就会杀进去。到时候死的人更多。用我一条命,换你半条命,值了。”
嬴无垢脸色阴沉。
他不是怕顾承章燃烧精血后的力量,一个油尽灯枯的归墟中境,就算把命烧没了,也翻不了天。但顾承章这种不留退路的、玉石俱焚的疯狂,还是让他心里发寒。
顾承章一声长啸,带着一种决绝的悲凉。他将默渊剑举过头顶,所有精血在这一刻全部点燃,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灌注进剑身之中。
剑芒芒暴涨,默渊像是被鲜血浸透了一般,散发着浓烈的、令人窒息的血腥气息。剑身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空间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是承受不住剑上蕴含的力量,随时会碎裂。
嬴无垢不太想硬接这一剑。
他急速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顾承章不给他这个机会。
剑已经落下。
那一剑,带着一个将死之人全部的、最后的、不计代价的疯狂。
嬴无垢咬紧牙关,曲臂交叉、横在身前,龙族血脉全部爆发,龙鳞暴长,覆盖全身,龙爪、龙角、龙尾全部清晰显现,立足于龟甲式的防守。
轰!
剑光撞了上去,天地变色。枯草化为齑粉,泥土翻飞,巨石碎裂。方圆十余丈的大地被硬生生地削去了三尺,露出深褐色的硬土。
顾承章倒飞出去,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还抓着默渊剑。
他的皮肤铁青,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瘦了一圈,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水分和生机。他仰面躺在冰冷的泥土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就像漏气的风箱。
嬴无垢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从锁骨延伸到腰腹的,深可见骨。龙鳞被劈开,血肉被撕裂,骨骼外露。鲜血如泉水般涌出,将他半人半龙的身体染成了红色。
他受伤了。很重的伤。
但他还站着。
“就这些?”嬴无垢的声音变得嘶哑,但依然充满了嘲讽,“你拼了命,就为了给我留下这道疤?”
顾承章没有说话。他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嬴无垢一步一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在顾承章面前停下,“可惜了。以你的天赋,再给你三十年,本王未必是你对手。但你没有三十年了,马上就要死了。此番本王进不了郢都,无所谓,我可以回去养伤。养个三年五载,这座城就是我的了。到时候,你的坟头都长草了,谁还能拦我?”
顾承章的生命在飞速流逝,不论嬴无垢是否出手,他的使命已经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