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

郢都城头，灵萱的指尖，亮起了一点光芒。

那光芒最初很微弱，像是远方地平线上的一颗星星。但它越来越亮，越来越盛，最终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光柱分为九层，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流转，交相辉映，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梦幻般的色彩。

九转琉璃灯，点燃了。

灵萱捧着琉璃灯，嘴唇翕动，诵念湘君祝由经。每当她口中诵念出一个字，灯焰便明亮一分。赤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从灯上飞出，穿透数百丈的距离，没入顾承章的后背。然后是橙色、黄色、绿色……九道流光，九种颜色，像是一条条彩色的丝线，将城头上的灵萱和城外的顾承章连接在一起。

她想起了顾承章临行前对她说的话。

“此战九死一生。我拼着这条命不要了，也要打掉嬴无垢半条命，逼他退往武关。届时，你设法联系叶孤鸿、张道远、丁仲三人，半途围杀他。”

她答应了他。

她答应得很好，很平静，甚至还在他面前笑了一下，让他放心。

但是，她从没打算让叶孤鸿、张道远、丁仲去围杀嬴无垢。不是不相信他们的实力，而是她等不了那么久。

从郢都到武关，数百里的路程，嬴无垢可以疗伤，可以调兵，可以吸血，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到那个时候，把命都拼掉了的顾承章，是否值得，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不能让他死。

“此灯不灭，你就不会死。”灵萱在心中默念，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师兄，你答应过我的，会回来的。”

祝由经在她口中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从她身上割下些什么。她的修为、她的真元、她的精血、她的生命……一切的一切，都顺着那九道流光，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顾承章。

她的头发开始变白。

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地，像是被霜雪覆盖。那白色比顾承章的更加纯粹，更加彻底，像是将所有的色彩都抽走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最干净的白。

她的皮肤变得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不正常的、近乎灼热的光芒。

那是生命的余晖。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但她还是要做。

“天地为炉，造化为工。阴阳为炭，万物为铜。以我之命，续君之魂。以我之血，铸君之骨……”

她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清晰，像是穿透了天地间的一切屏障，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城头上，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她。

璃月站在她身后，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一步。

月儿跪在地上，双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芈炫站在最高处，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芈云樟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