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大王每日莺歌燕舞,美人环绕,让那些把头别在裤腰带上、阵前效死的将校看了,不知是何感想?闻着这边肉香都盖不住的胭脂味,让那些每日十两糙米都没有的辅兵怎么想?我带得动数千击刹军,却带不动这几辆马车。”
芈炫脸色铁青,他要问的不是这个,但现在又比较倚重顾承章,只好压下心中的怒气,尬笑道,“大司命说的是,是寡人疏忽了。这就让后面的车子全部返回渚宫,不随军了。”
顾承章笑了笑,没有说话。
夏淑赶紧说道,“大司命放心,自现在起,我们姐妹和帐外士兵都吃一样的东西,随侍大王左右,绝不拖累军中。”
熊崇当年曾谏言除去这两人,导致与熊崇有仇的人,比如徐卢生、昊仪等,屡屡暗中接触夏淑,送来大量金银珠宝,只为吹个枕头风,挑拨君臣关系。从这个角度说,顾承章不应该挑起风波,但他看见这两女人,隐约看到了苍楚未来的忧患,还是想点一点芈炫。
“大王,行军打仗,除了训练、甲杖等,军心也至关重要。李柯掌军,一年不到就可以打造出一支战无不胜的精锐,关键就在四点:阵前有勇,用兵有谋,赏罚公允,体恤士卒。若是他带着娇妻美妾往阵前一站,任他武卒如何悍勇,就先输了一半。大王慎之。”
“爱卿的意思,她们也要回避?”
“大王啊,要是打赢了,战后如何宠幸她们都无妨;要是打输了,她们的下场如何,看看那些亡国的妃嫔就知道了。”
芈炫手一抖,洒了几滴茶水出来。
“爱卿多虑了。嬴无垢已死,玄秦没有可立之君。人心思动,咸阳城已经一片混乱了。这武关,失了后援,想必不难打。”
顾承章抬头看了他一眼,阵前轻敌,乃兵家大忌。他本不想多说,但实在见不得士卒枉死,也不揪着夏淑的事情不放,便提醒道,“咸阳,有孟集主政,应该乱不到哪里去。何况,嬴无垢之死,孟集肯定会严密封锁消息,玄秦境内,知道死讯的人恐怕不多。武关被称为苍楚第一关,易守难攻,防御工事齐备。嬴无垢掠关之时,并未损毁多少这些东西。如今我们去攻打,还是要谨慎。毕竟,黑龙骑和锐士营战力不俗,放眼九州,也是数一数二的精锐。主帅徐思勉虽然不擅长野战,但论守城,绝对不在以防守闻名的暴焕之下。”
“爱卿说的是。”芈炫重新斟了一杯茶,“孤这就给屈云歌修书一封,让其小心攻城。”
“最好不要攻城,屈云歌手下不过一万人,徐思勉拥兵超六万,还有两万骑兵。寡众悬殊,徐思勉以逸待劳,抓住战机的话,屈云歌有死无生。不如让他距武关五十里下寨,多挖壕沟,设置拒马、箭楼,积极打探敌情,抓捕斥候,充实作战计划,就可以了。”
“徐思勉失了嬴无垢,能守住武关就该烧高香了,还敢出城浪战?”芈炫冷笑道,“他也未免太看不起我旅贲将士了,孤巴不得他能主动进攻。”
黑龙骑和锐士营训练有素,装备精良,可谓一群骄兵悍将。要是徐思勉真敢弃了武关,全力南下,其实苍楚是很难收场的。就凭芈炫这句话,顾承章就知道他没有听进去,多说无益,选择闭嘴不言。
半个月后,芈炫大军逼近武关,但屈云歌的败报也到了。攻城时,屈云歌左右两翼遭到黑龙骑突袭,攻城器械被焚毁,死伤过半。败退之际,又遭对方主力掩杀,几乎全军覆没,屈云歌仅带数十骑突围而出。
看着自缚请罪的屈云歌,芈炫想起了顾承章的话,知道问题出在自己身上。不过,战败需要有人担责,他罢免了屈云歌所有职务,杖四十,以侍卫身份御前听调,戴罪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