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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时间线(1/1)

苹果手机特有的闹钟铃声在耳边炸开——滴滴滴滴滴!!!

乐瑶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是白色的。不是医院那种惨白,是写字楼里那种日光灯管透过磨砂灯罩的白,均匀、冷淡、毫无温度。她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心跳很快,手指攥着什么——是鼠标垫,灰色的,边缘有点卷,上面印着公司的logo。她松开手,掌心全是汗。

手机还在响。她伸手摸过来,屏幕亮着——2022年3月18日,14:30,星期五。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像在看一种不认识的语言。闹钟又响了,她按掉,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锁屏壁纸是一张自拍,齐刘海,长头发,穿着白衬衫,系着红色领结,笑得很乖。不是她。是她。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坐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是一张黑色的人体工学椅,扶手磨得有点发亮,坐垫上铺着一个坐垫,碎花的,洗得有些褪色。面前是一张办公桌,白色的,堆着文件、便利贴、一个马克杯,杯壁上印着“优秀员工”,里面还有半杯冷掉的咖啡。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开着,最后一条消息是同事发的:“hayley,下午的会三点开始,别忘了。”

她转头看墙。墙上挂着一个工牌,蓝色的挂绳,透明卡套。她伸手取下来。照片里是一张年轻的脸,齐刘海,长头发,白衬衫,红色领结,蓝底证件照,嘴角微微翘着,像在笑,又像只是礼貌地抿了一下嘴。场部,岗位:新媒体运营。

黄乐瑶。不是黄丽清。是黄乐瑶。

她把工牌翻过来,背面是光面,什么都没有。又翻回去,盯着那张照片。齐刘海,长头发,白衬衫。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刘海。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玻璃上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头发是长的,黑色的,没有刘海,披在肩上,发尾有点干。脸很白,眼睛下手,玻璃里的人也跟着放下手。

窗外是写字楼密集的区域,对面是另一栋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的阳光,白花花的一片。楼下是马路,车流很慢,堵着,偶尔有喇叭声传上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远处能看到一小片海,灰蓝色的,和天接在一起,分不清界线。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看了很久。

她想起另一片海。1992年12月31日,西湾海滩,她在水里划拉着抄网,浅黄色的毛衣长裙被海水打湿了,家驹在礁石上钓鱼,回头看她,朝她招手。她踩着水跑过去,被他一把拉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说“冻唔冻”,她说不冻。海风咸咸的,吹得她头发飘起来,落在他的肩膀上。

那些记忆涌上来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紧了窗台的边缘。不是梦。那些年不是梦。

她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来,拉开抽屉。里面很整齐,放着笔记本、笔、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一盒润喉糖、一个U盘,还有一本台历。台历翻到三月,3月18日那一格被人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发薪”。她把台历合上,又打开。还是三月,还是2022。

2022年。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2022年。她离开的时候是2016年,大一。原身在她离开后以Npc的形式继续运行了六年——上学、毕业、找工作、上班、领工资、过周末。而她的意识去了1983年,在家驹的时间线里活了十年。十年。她从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变成能扛设备、能翻译、能谈合同、能在深夜的录音室里听一首歌听到流泪的人。十年。她在那个世界里活了整整十年。

现在她回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是年轻的,没有皱纹,没有那些年在日本熬出来的疲惫。她又摸了摸锁骨,那里没有疤。1993年6月,她用身体接住从三米高的舞台上掉下来的家驹,肋骨骨折,脾脏破裂,开胸手术。那道疤在胸口,很长,从左肋斜到胸口,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现在没有了。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放下来。不知道是应该庆幸还是应该失落。

爱因斯坦关于时间的描述,最核心的一点是:时间不是绝对的。

在他之前,牛顿认为时间是均匀流动的,像一条永不改变方向的河流,过去、现在、未来一往无前。但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说,时间是相对的——它取决于观察者的运动状态。你跑得越快,时间过得越慢。如果你能以光速运动,时间会静止。而广义相对论更进一步:引力会弯曲时间。离大质量天体越近,时间流逝得越慢。

时间与空间不是分开的,它们是交织在一起的“时空”。物质告诉时空如何弯曲,弯曲的时空告诉物质如何运动。时间不是背景,它是舞台的一部分,参与宇宙的演出。

爱因斯坦还说过一句很着名的话:“对于像我们这些相信物理学的人来说,过去、现在和未来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持续的幻觉。”这句话让人想起他去世后,他的好友贝索去世时,他写的信:“他比我稍微早一点离开这个奇怪的世界。那没什么。像我们这样的人都知道,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的区别,只是一种顽固的幻觉。”

这也许就是爱因斯坦对时间的最终答案:时间不是流逝的河,而是静止的山。我们所经历的分分秒秒,在四维时空里,其实一直都在那里。你失去的,你以为永远失去的,并没有真的消失。1993年6月24日那个凌晨,家驹从台上坠落的那几秒,乐瑶冲出去的那几步,那块海绵垫接住他的那一瞬——在时空的某个坐标里,它们都还好好地在那里,永远都在。

对乐瑶来说,她的十年不是幻觉。她在1983到1993年经历的每一个瞬间,在家驹身边度过的每一天,那些歌,那些深夜,那些在海边吹过的风——在四维时空的某个切面里,它们都真实地存在着,不会消失,不会被覆盖,不会因为回到2022年而变成假的。

爱因斯坦相信,宇宙是确定性的。如果你知道所有粒子的初始状态,就能推算出所有未来。但量子力学说,上帝掷骰子。爱因斯坦不信,他说:“上帝不掷骰子。”也许他真的不掷。也许乐瑶穿越时空这件事,从一开始就在宇宙的方程里,在初始条件里,在爱因斯坦那个“上帝不会掷骰子”的确定世界里。

她去了,她爱了,她回来了。这一切不是幻觉。在时空的某个点上,它永远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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