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暑点头：“来吧。”

阿月让李小暑坐在苏小河身边，将她戴着戒指的手，轻轻按在苏小河胸口焦黑的符文印记上。他自己则盘坐在另一侧，双手结印，精纯的月华混合着暗蓝光芒，如同丝线般，将李小暑、苏小河以及下方的凝月寒泉连接起来。

“放松心神，引导戒指中一丝最纯粹的‘生’之意蕴，顺着我的月华，注入他体内。不要多，一丝即可。”阿月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李小暑闭目凝神，沟通镇魂融灵戒。戒指传来温热和依恋的情绪。她心中默念，很快，戒指中那融合了日精碎片、最为温暖纯粹的“生”之意蕴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丝，化作一点温暖的金红色光点，顺着阿月的月华丝线，缓缓流入苏小河的胸口。

光点触及焦黑符文的刹那，苏小河的身体猛地一颤！胸口符文幽光闪烁，似乎在抗拒，又似乎在渴望。

阿月立刻引导凝月寒泉的月华灵气，连同李小暑玉佩的滋养灵力，化作清凉的细流，包裹住那金红光点，一起缓缓渗入。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金红色的“生”之意蕴，与幽蓝的“渊寂”本源、清冷的月华灵气、温和的玉佩滋养力，四股性质不同却又奇异地不相排斥的力量，在苏小河的胸口交汇，形成了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彩色光漩。

光漩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有月华流淌，有日光温暖，也有深海沉寂。

苏小河原本惨白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呼吸，也开始变得悠长而平稳。胸口的焦黑印记，颜色似乎浅淡了一丝，裂痕边缘隐隐有极其细微的、新生的肉芽在缓慢蠕动。

“有效！”云渺惊喜地低呼。

阿月维持着阵法和引导，额头也渗出细密的汗珠。李小暑则持续提供着那一丝戒指本源，脸色也微微发白，但眼神坚定。

时间一点点过去。

洞外日升月落，洞内时光仿佛停滞。

金不换和苏墨渊轮流在洞口警戒，云渺则不断调整着阿月布下的聚灵阵法，确保灵气供应充足。

三天后。

那微小的彩色光漩已经稳定下来，自发旋转，不断吸收着月华灵气和李小暑玉佩的滋养力，缓缓修补着苏小河受损的身体和本源。

李小暑和阿月早已撤回力量，只在旁护持观察。

苏小河的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甚至比昏迷前还要浑厚一丝，只是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看来，他正在深层次地修复和蜕变。”苏墨渊观察后得出结论，“醒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经此一劫，若能恢复，他的修为和根基，或许会因祸得福，更加精进。”

众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又过了两日。

这一日清晨，凝月寒泉的月华灵气格外浓郁。彩色光漩的旋转速度，忽然加快了一丝。

一直守在一旁的李小暑，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立刻轻声呼唤：“苏小河？你能听到吗？”

石台上，苏小河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眼皮，极其缓慢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眼神起初是茫然的、涣散的，仿佛沉睡了太久，不知今夕何夕。

他的目光，最先对上的，是李小暑那双充满惊喜和关切的眼眸。

“仙……女……姐……姐……”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沙哑，几乎微不可闻。

“是我！苏小河，你醒了！太好了！”李小暑喜极而泣，连忙小心地扶住他，喂他喝下早已准备好的、用凝月寒泉水和灵药调制的温润灵液。

灵液入口，苏小河的眼神逐渐清明。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又看了看围拢过来的苏墨渊、金不换、云渺，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稍远处、神情依旧清冷、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松动的阿月身上。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血祭、深渊漩涡、黑色洪流、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还有最后那拼尽一切的爆发……

苏小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缩脖子，做出他那标志性的怂包动作，却发现身体虚软无力，动弹都有些困难。

“我……我没死？”他声音依旧虚弱，带着难以置信的后怕。

“没死！你小子命硬得很！”金不换哈哈一笑，用力（但小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前辈，这次可多亏了你！以后谁敢说你怂，我第一个不答应！”

苏小河被拍得龇牙咧嘴，听到“苏前辈”三个字，脸腾地红了，连忙摆手：“别……别叫前辈……我……我还是苏小河……”他还是习惯性地怂，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一点点。

苏墨渊也温和笑道：“苏道友，这次确实多亏你力挽狂澜。大恩不言谢，此后你便是我们的生死之交。”

苏小河看着众人真诚感激的目光，心里暖烘烘的，又有点手足无措，只能小声应着。

阿月走了过来，将一缕精纯的月华注入他体内，助他稳固刚刚苏醒还有些紊乱的气息。

“谢……谢谢月华前辈……”苏小河小声道谢，看向阿月的眼神，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复杂。

昏迷前阿月为他稳住神魂，他是知道的。

阿月只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李小暑将玉佩重新挂回自己脖子上，笑道：“醒了就好。你伤得很重，需要好好休养。这里是月华幽谷，灵气充沛，最适合你恢复。我们会在这里陪你，直到你痊愈。”

苏小河看着李小暑温暖的笑容，又感受着周围精纯平和的灵气，以及同伴们关切的目光，那颗一直因为怕死而惶惶不安的心，第一次，真正地安定了下来。

原来，不只有“苟住”才能活命。

原来，为了重要的人拼上一次，感觉……也不赖？

当然，怕死还是怕的。

他悄悄缩了缩脖子，但这一次，嘴角却忍不住，微微向上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