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月华清辉洒落,苏小河浑身一颤,猛地坐起,额头冷汗涔涔,大口喘气,眼神惊惶不定,瞳孔深处残留着极深的恐惧,仿佛刚从最可怖的梦魇中挣脱。
“结……结束了?”他声音发颤,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沉银木墩子,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
“还没。”李小暑目光锐利,转身看向因幻阵被破而惊怒的剩余海匪与受创妖鲛,“该清场了。”
话音刚落,她与阿月同时动了。
李小暑身形如星芒闪烁,新悟的“星破七煞刺”愈发凌厉精准,剑光所指,尽是妖鲛与海匪因幻阵反噬而暴露的破绽与虚浮节点。
阿月月华如潮,清冷肃杀,配合默契,往往在李小暑一剑破开防御的刹那,月华气劲已随之侵入,断绝生机。
苏小河看着两人并肩作战、所向披靡的背影,眼中却无多少欣喜,反而更深的恐惧和一丝……挣扎悄然爬上眉梢。
他紧紧攥着木墩子,指尖发白,身体微微发抖,眼神躲闪,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就在最后一名海匪被阿月月华冻结毙命,那头受创妖鲛发出濒死哀嚎、轰然倒地的瞬间——
异变陡生!
苏小河怀中那枚一直安分的玉佩(李小暑之前给他的,用于危急时),突然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目的、混沌色的光芒!与此同时,李小寿手指上的镇魂融灵戒,也剧烈震动,星蓝与日金光芒狂闪!
两者共鸣!
一股远比之前妖鲛幻阵更加强大、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吸力,骤然从苏小河身上爆发出来!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在神魂层面!
“不好!”阿月最先察觉,月华瞬间回卷,试图护住李小暑和自己。
但已经晚了!
那股吸力太过诡异突然,且与李小暑的戒指、玉佩同源共鸣,竟无视了阿月月华的阻隔!光芒一闪,阿月和李小暑只觉得天旋地转,神魂仿佛被拖入一个急速旋转的旋涡!
“苏小河!”李小暑最后只看到苏小河脸上混合着惊恐、愧疚与某种决绝的复杂表情,以及他怀中那枚光芒大放的玉佩。
下一刻,黑暗吞没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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眩晕感退去。
李小暑和阿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法形容的空间。
上下四方,皆是无垠的、涌动的、暗沉沉的“水”。但这“水”并非液体,更像是一种粘稠的、介于虚实之间的能量流,缓缓旋转,形成巨大的、寂静的旋涡。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令人心悸的“渊寂”之感。这里仿佛是宇宙的背面,是一切热闹与生机的终结之地,万籁俱寂,唯有永恒的沉沦。
“这里是……”李小暑环顾四周,感觉自己的灵力、神识,甚至思维,都在被这无边的寂静缓慢吞噬、稀释。若非她炼化了“星骸”,对“寂”之一道有天然亲和,又有戒指日华护住心神,恐怕瞬间就会迷失在这片死寂的深渊。
“苏小河的……识海深处。”阿月的声音在身边响起,比平时更加低沉。
他周身月华自动流转,试图照亮周围,但月华的光芒在这里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吸收,只能勉强撑开丈许方圆的光晕,显得格外微弱。
“他不是故意的。”李小暑看着周围涌动的暗流,“是玉佩和戒指的共鸣,意外触发了什么。”
“未必是意外。”阿月琉璃紫眸凝视着远处漩涡的中心,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沉沉浮浮,“他竭力掩盖的东西,或许就在那里。”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犹豫,小心地朝着漩涡中心方向“走”去——在这里,移动并非依靠脚步,而是依靠意念与自身灵力(或月华)对抗那股无处不在的沉沦吸力。
越是靠近中心,那种“渊寂”之感就越发沉重,仿佛背负着整片海洋。
李小暑戒指上的星蓝光芒自动亮起,与周围的“渊寂”之力产生微妙的共鸣与对抗,减轻了部分压力。阿月的月华则如同暗夜中的孤灯,顽强地开辟着前路。
终于,他们接近了旋涡的中心。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中心处,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茧”。
茧由更加凝实的暗沉能量构成,表面流淌着古老而模糊的符文。
茧内,蜷缩着一个身影——正是苏小河!
他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正陷入最深沉的噩梦。
而在茧的周围,漂浮着无数破碎的、闪烁的画面碎片,如同被打碎的记忆棱镜。
这些碎片里,有苏小河幼时在东海渔村玩耍的画面,有他惊恐地看着父母被卷入海难的景象,也有一些其它的景象!
那些画面里,背景是恢弘而奇异的宫殿,材质非金非玉,流淌着星辉与幽暗的光芒。
幼年的苏小河穿着华贵却古朴的服饰,被一些气息强大的、面目模糊的身影围绕着。那些身影似乎在争吵,在争夺,看向幼年苏小河的目光,充满了贪婪、忌惮、还有……一种看待“物品”般的冷漠。
更有一些碎片,显示着更加久远、更加模糊的景象:一片无垠的、黑暗的海洋,无数巨大的阴影在海洋深处游弋、沉睡;一道横亘星空的、布满裂痕的漆黑巨门;还有……一个背对画面、散发着无尽“渊寂”与威严的模糊背影……
“这些是……”李小暑心中震撼。这些记忆碎片所展示的,绝不是一个普通东海孤儿该有的过去!
阿月目光锐利,试图捕捉那些快速闪过的碎片信息:“星辉宫殿……古老服饰……渊海之影……还有那扇门……他果然是‘星神遗族’,而且身份特殊。那些争吵的身影,或许就是‘背叛者’与……其他支系?”
就在这时,茧中的苏小河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窥探,痛苦地呻吟一声。
周围的记忆碎片猛地一阵混乱搅动,许多关键的、可能暴露他真实身份和过往的画面,开始迅速模糊、消散,仿佛被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抹去或掩盖。
与此同时,那个巨大的能量茧,开始散发出更加抗拒和排斥的气息,试图将阿月和李小暑的神魂排挤出去。
“他在抗拒我们探查他的过去。”阿月沉声道,“这些记忆被他的自我保护意识(或者某种封印)深锁,刚才玉佩与戒指的共鸣意外撬开了一丝缝隙。”
“我们必须进去!”李小暑看着茧中苏小河痛苦的样子,以及那些正在消散的关键记忆,果断道,“他一个人陷在里面,被这些破碎的记忆和‘渊寂’之力折磨,很可能永远无法醒来,或者彻底被这力量吞噬!而且,我们需要知道真相!”
阿月略一沉吟,点头。他看向李小暑:“你的戒指之力,或可打开缺口。我用月华护住我们心神,防止被这纯粹的‘寂灭’之意侵蚀同化。”
李小暑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镇魂融灵戒。这一次,她不是激发日华的“生”与“净”,而是全力沟通那源自“星骸”的“寂”与“纳”之本源。戒指上的星蓝光芒大盛,化作一道凝实的光束,小心翼翼地探向那巨大的能量茧。
当星蓝光束触及茧壁的刹那,茧壁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遇到了同源却更高层次的力量,产生了本能的敬畏与松动。与此同时,茧内苏小河的抵抗意志似乎也因为这同源力量的安抚,减弱了一丝。
阿月低喝,月华化作一道柔韧的丝带,将他和李小暑的神魂紧密相连,护在其中,然后沿着星蓝光束打开的微小缝隙,强行“挤”了进去!
穿过茧壁的瞬间,仿佛穿越了冰冷粘稠的万年玄冰层。无边的黑暗与死寂包裹而来,比外面更甚十倍!
若非有阿月月华护持和李小暑戒指星蓝光芒的引导,两人的神魂瞬间就会被冻结、湮灭。
茧内,是一个更加纯粹、更加可怕的“渊寂”世界。这里仿佛是苏小河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秘密所化。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中。前方,出现了两个“苏小河”。
一个,是幼年模样,穿着东海渔村的粗布衣服,蹲在地上,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周围是咆哮的海浪和父母消失的幻影,口中喃喃:“爹……娘……别丢下小河……”
另一个,稍大一些,穿着记忆碎片中那种华贵古朴的星幽服饰,但衣服破旧,神情惊惶,躲在一座残破的星辉宫殿角落,周围是那些模糊而强大的身影的呵斥与争夺声:“废物!空有‘源种’之身,却无法掌控‘渊寂’!”“带他走!他是钥匙!”“不!他属于‘归寂之海’!”
两个苏小河同时存在,代表着两段撕裂的过去,两种身份认同的剧烈冲突。
而成年苏小河的神魂本体,则悬浮在两个“自己”中间,抱头挣扎,脸上满是痛苦和迷茫:“我不是……我不是什么钥匙……我只是苏小河……东海渔村的苏小河……”
“苏小河!”李小暑喊道,试图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