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海雾，将碧波染上金鳞。

快舟终于冲破昨夜幽灵船与天劫残留的压抑，驶入一片相对平静的海域。前方，一座轮廓崎岖、植被茂密的岛屿，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海蛇岛。

伏波盟在南疆外围的重要据点之一，也是通往深海的重要枢纽。

船首，苏墨渊盘膝而坐，身上焦黑的法衣碎屑随着海风片片剥落，露出内里新生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雷光流转。他气息已彻底稳固在金丹巅峰，沉稳如岳，只是脸色依旧苍白，显然渡劫消耗极大。

李小暑从船舱走出，手里捧着一件崭新的、玄色为底、绣着细密紫色雷纹的法衣。这是她最近抽空用剩余的上好冰蚕丝和几缕星纹蛛丝织成，融入了些许《织云造化诀》的防护禁制，抽取了一丝雷劫本源。

“大师兄，”她走到苏墨渊身边，递上法衣，“新的，先换上吧。”

苏墨渊睁开眼，看到李小暑手中针脚细密、雷纹隐隐的法衣，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随即化为一丝赧然。他接过法衣，并未立刻换上，而是低声道：“抱歉，小师妹。你新织的法衣，被我毁了。”

李小暑一愣，随即失笑：“大师兄你说什么呢！一件法衣而已，哪比得上你平安渡劫重要。再说了，”她指指他手中新的这件，“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快换上吧，海蛇岛快到了。”

苏墨渊看着小师妹清澈含笑的眼眸，心中微暖，不再多言，起身去船舱内更换。

另一边，船尾。阿月已调息完毕，脸色恢复了些许。他走到依旧抱着膝盖、望着海面出神的苏小河身边，静静站了片刻。

苏小河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微僵，却没敢抬头。

“你识海深处的东西，”阿月清冷的声音响起，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关于‘渊海’，关于‘源种’，关于那扇门……还有多少，是你没说，或者……不想说的？”

苏小河肩膀一颤，头埋得更低，手指死死抠着怀里的沉银木墩子。

阿月并不催促，只是琉璃紫眸平静地看着他：“我也在寻找过去的碎片。那些画面里……有属于‘月’的痕迹。虽然模糊，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秘密，或许也关乎我的记忆。”

苏小河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更深的挣扎。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月华前辈……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有些记忆……很混乱，很可怕。而且……我总觉得，说出来，会带来更坏的事情……会连累大家。”他想起识海深处那道背影的警告，想起那些争吵争夺的模糊身影，心中充满了恐惧。

“不说出来，就不会连累吗？”阿月反问，语气依旧平淡，“翠微坊的袭击，幽灵船的‘恰好’出现，白玉京的关注，伏波盟的‘及时’接应……你真的以为，只是巧合？”

苏小河脸色一白。

阿月继续道：“逃避和隐瞒，只会让危险在暗处积累，直到爆发时，我们都毫无准备。相反，说出来，我们一起面对，或许能找到应对之法。”

他的目光落在苏小河紧攥木墩子的手上：“那块木头，还有你的玉佩……它们与你的力量，与那‘渊海’，都有联系，对吧？”

苏小河看着阿月清冷却透彻的目光，又想起昨夜在识海中，是他和李小暑不顾危险闯入，才将自己从那无尽的恐惧与迷茫中拉出。想起大师兄为护大家渡劫几乎身陨，想起小暑姐和金师兄他们的信任……

心中的壁垒，悄然松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声音低得几乎被海风吹散：“那扇门……叫‘归墟之门’。‘源种’……据那些争吵的人说，是‘归墟之门’的天然钥匙之一，也是……某种‘容器’或‘坐标’。拥有‘源种’的人，在某些条件下，可以感应甚至……一定程度上影响‘归墟海眼’的开启和稳定。”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更深的恐惧：“他们还说……‘源种’与‘渊海’深处沉睡的某些……‘古老存在’，有感应。当‘源种’成长到一定程度，或者靠近‘归墟海眼’，可能会……唤醒它们，或者成为它们降临的……‘桥梁’。”

阿月眼神一凝：“古老存在？”

苏小河点头，声音发颤：“记忆碎片里只有模糊的影子……很大，很黑，在‘渊海’最深处……光是看一眼碎片，就让人神魂冻结。他们说……那是‘星寂时代’留下的‘遗祸’，被封印在‘归墟’之下。”

星寂时代……遗祸……阿月心中念头急转，这与焚心谷守护灵提及的“星寂之暗”是否有关？

“你的玉佩，还有小暑的玉佩，又是怎么回事？”阿月追问。

“我不知道。”苏小河摇头，“我的玉佩是母亲留下的唯一东西，从小就戴着。小暑姐的玉佩……我第一次见到时，就有一种很奇怪的亲切感和……共鸣。但它们具体是什么，来自哪里，我真的不清楚。只是……在识海深处，最后那幅被锁住的画面里……”他犹豫了一下，“好像有一个穿着星袍的女人，给了小时候的我一块石头……那石头，感觉……有点像玉佩的材质。”

他描述得很模糊，但信息量已足够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