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沉默片刻，道：“此事，需告知墨渊和小暑。但暂且不必让伏波盟和外人知晓。”

苏小河如释重负般点头，同时又有些不安：“月华前辈，你说我的力量……真的能掌控吗？不会……真的变成‘桥梁’吧？”

阿月看着他：“力量无善恶。是成为钥匙、桥梁，还是……掌控钥匙与桥梁的人，取决于你的心。昨夜，你已经踏出了第一步。”

苏小河怔了怔，想起自己最后在识海中的决心，握紧木墩子的手，稍稍松开了些。

此时，快舟已缓缓靠向海蛇岛的码头。

码头比翠微坊大了数倍，停泊着各式各样的船只，从简易渔船到武装到牙齿的大型海船，甚至还有几艘散发着淡淡灵光、明显是宗门或世家所属的灵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海腥味、鱼获味、桐油味，以及修士聚集之地特有的驳杂灵气。人来人往，喧嚣鼎沸，各色人等混杂，眼神中大多带着海民特有的彪悍与警惕。

陈沧海舵主指挥快舟停稳，率先跳上码头，对迎上来的一名伏波盟执事低声交代几句，然后转身对墨渊等人道：“几位道友，海蛇岛已到。岛上有我伏波盟的‘千帆阁’，专司船只定制、租赁与补给。白公子交代之事，在下已传讯阁内，几位可持贝符直接前往。若无其他吩咐，在下还需处理盟中事务，就此别过。”

他拱手告辞，带着手下匆匆离去，显然幽灵船事件和天劫惊动了岛上高层，需要尽快汇报。

苏墨渊等人谢过，目送他离开。

“这陈舵主，走得倒干脆。”金不换嘀咕。

“本就是引路人，任务完成罢了。”苏墨渊道，“走吧，先去千帆阁。”

一行人沿着码头熙攘的街道前行。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各种海产、矿石、药材、法器、符箓，甚至还有专门收购海中妖兽材料和情报的铺子。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水手粗豪的笑骂声不绝于耳。

李小暑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她还是第一次来到如此规模的海上修士聚集地。阿月走在稍前，气息内敛，却自然而然地隔开拥挤的人流。云渺刚刚结丹，气息尚有些不稳，但眼神明亮，观察着街边的阵法布置。苏小河紧跟在李小暑身侧，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按照路牌指引，他们很快找到了位于岛屿半山腰、占地颇广的“千帆阁”。这是一座三层石木混合建筑，气派不凡，门口挂着巨大的船锚与风帆徽记。

进入阁内，立刻有执事迎上。苏墨渊出示月华贝符，执事验看后，态度立刻恭敬许多，将他们引至二楼一间雅室奉茶，言明管事稍后便到。

等待片刻，一位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修为在金丹中期的中年管事快步走了进来，拱手笑道：“几位便是白公子引荐的道友？幸会幸会，在下千帆阁管事，姓赵。不知几位需要什么样的海船？有何具体要求？”

苏墨渊将需求又说了一遍：远航深海，坚固，快速，有一定隐匿和防御能力，越快越好。

赵管事捋着胡须，沉吟道：“符合要求的现成海船，阁内倒有几艘，但性能可能未必完全满足道友们深海探索之需。若是定制的话……”他顿了顿，“本阁几位大师工期都已排满，最快的也要等月余。除非……”

“除非什么？”金不换急问。

“除非，能请动‘鬼手鲁’大师出手。”赵管事压低声音，“鲁大师脾气古怪，手艺却是顶尖，尤其擅长用特殊材料打造性能奇异的海船。只是他接活全凭心情，而且……”他看了看众人，“他前些日子刚搬到海蛇岛后山的‘黑礁湾’，说是要清静，已经推了好几拨客人了，连我们阁主的面子都不大给。”

鬼手鲁！众人对视一眼，没想到他也来了海蛇岛。

“鲁大师的住处，可否告知？”苏墨渊问。

赵管事爽快地画了张简易地图：“就在后山黑礁湾，一处独立礁崖上的木屋。不过几位要有心理准备，鲁大师的规矩……有点特别。”

离开千帆阁，众人按照地图，穿过岛屿后方崎岖的小径，来到一处偏僻荒凉的海湾。这里礁石嶙峋，海浪拍岸声轰鸣，空气中弥漫着咸湿和某种……淡淡的金属与焦油混合的古怪气味。一处陡峭的黑色礁崖延伸入海，崖顶建着一座歪歪斜斜、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吹倒的破旧木屋，屋前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木料、金属、兽骨，还有几件半成品的、造型怪异的船体构件。

“就是这儿了。”金不换看着那摇摇欲坠的木屋，有些怀疑，“这老头真能造出好船？”

“人不可貌相。”苏墨渊上前，朗声道：“鲁大师可在？故人介绍，前来求船。”

木屋内静悄悄，只有海风声。

就在墨渊准备再喊时，“吱呀”一声，那扇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拉开。

一个头发蓬乱如鸟巢、胡子拉碴、身上穿着油腻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短打、左手六指清晰可见的干瘦老头，瞪着一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异常的眼睛，探出头来，瓮声瓮气道：

“吵什么吵！没酒，不接活！有酒，看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