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什么吵!没酒,不接活!有酒,看心情!”
鬼手鲁的嗓门比海浪声还粗粝,浑浊的眼睛扫过礁崖下的众人,在阿月身上略微停留一瞬,又落在金不换身上——准确说,是金不换腰间那个鼓鼓囊囊、散发着浓郁酒香的储物袋上。鼻子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金不换立刻会意,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坛未开封的“烈焰烧”,泥封拍开,辛辣醇厚的酒香瞬间压过了海腥和焦油味,随风飘向木屋。
鬼手鲁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喉结滚动,但仍旧板着脸:“一坛?打发叫花子呢?”
“鲁大师,别来无恙。”苏墨渊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同时金不换默契地拍开了一直藏在身后的酒坛泥封。坛中烈焰烧的浓烈酒香,瞬间压过海风湿咸与金属焦油味,直冲木屋。
鬼手鲁鼻翼剧烈翕动,浑浊的眼珠亮了一瞬,喉结滚动。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金不换面前,劈手夺过酒坛,仰头就是一大口。
“哈——!”他长出一口气,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更亮,仿佛这口酒瞬间点燃了他体内的某座熔炉。“天工苑的‘烈焰烧’?够劲!但就一坛,不够塞牙缝!”他抱着酒坛,斜睨着众人,目光在苏墨渊、阿月、李小暑身上扫过,尤其在阿月身上停留了一瞬,撇撇嘴:“又是你们这些宗门娃娃,麻烦。”
“鲁大师,我们需要一艘能去‘归墟海眼’的船。”苏墨渊开门见山,同时示意金不换又拍开一坛。
鬼手鲁灌酒的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那股醉醺醺的模样瞬间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老工匠审视材料般的锐利:“归墟海眼?就凭你们几个小娃娃?金丹巅峰、金丹中期、刚结丹的小丫头、一个气息古怪的小子、还有两个……”他目光扫过李小暑和苏小河,在苏小河身上顿了顿,哼了一声,“……拖油瓶?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法。”
“我们有必须去的理由。材料我们已备齐大半,缺什么,大师可列单。报酬,十坛‘烈焰烧’,外加等价灵石或材料。”
苏墨渊上前一步,拱手道,“鲁大师,酒水管够,材料自备,工钱也按您的规矩来。”说着,递上一枚玉简,里面详细列出了他们带来的材料清单和船只要求。
鬼手鲁接过玉简,神识一扫,浑浊的眼睛里精光一闪:“深海沉银木?百年玄龟甲?还有星纹铁和风息木的边角料?小子们,家底挺厚啊。”他咂咂嘴,目光又瞟向那坛酒,“要求也不低……隐匿、防御、速度、深海抗压,还要兼顾一定火力?你们这是要去捅海眼还是找龙王打架?”
“大师说笑了,只为探寻一些深海遗珍。”苏墨渊避重就轻。
鬼手鲁哼了一声,没再多问,仰头灌了一口金不换递上的酒,眯着眼品味片刻,才道:“材料勉强够看。工期嘛……看在这酒和……某些‘特别材料’的份上,”他意有所指地又瞥了阿月一眼,“一个月,不能再短。”
一个月,比千帆阁说的最快还短些。
“不知工钱……”云渺问道。
鬼手鲁伸出三根乌黑的手指头:“三百上品灵石。或者……”他目光再次飘向阿月,“用等价的、蕴含特殊月华之力或者……嗯,那种清冷寂灭味道的矿石、灵物来抵。”
众人心中一动,这老头果然眼光毒辣,不仅看出阿月不凡,甚至能感应到月华之力的特殊属性。
苏墨渊略作沉吟:“一半灵石,一半用这‘冰魄月华石’抵,如何?”他取出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淡淡月华寒气的淡蓝色矿石。这是在宗门用贡献点兑换的炼器材料,虽不及阿月本源月华精纯,却也蕴含精纯的月华之力,对修炼阴寒、月华属性功法的修士是宝贝。
鬼手鲁接过冰魄月华石,掂量几下,又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头:“成!活儿接了!材料留下,定金一百五灵石加这块石头。一个月后来取船!这期间别来烦我!”说着就要关门。
“且慢,鲁大师。”苏墨渊忙道,“不知造船期间,我等可否在附近暂住,也好……”他本想说就近照看,但看老头脸色,改口道,“也好及时补充大师所需。”
鬼手鲁不耐烦地摆摆手:“随便!后山有的是山洞礁缝,自己找地方猫着去!只要别进我这屋子,别打扰我干活,爱住哪住哪!”砰地一声,木门关上,只留下海浪拍岸声。
众人相视无奈一笑。这怪老头,名不虚传。
好在海蛇岛够大,后山人迹罕至。他们在离黑礁湾不远的一处背风崖壁下,找到个干燥宽敞的海蚀洞,略作清理布置,便算暂时安顿下来。
接下来几日,众人一边等待造船,一边在岛上谨慎活动,熟悉环境,补充一些海上可能用到的丹药、符箓和情报。苏墨渊抓紧时间稳固金丹巅峰境界,并试图将渡劫时对雷法的感悟融入《九霄雷罡正法》。云渺巩固金丹初期修为,同时钻研海上阵法与导航。金不换则发挥他“生意经”的本事,用剩余的一些边角料和低阶材料,在岛上的散市里倒换了些实用的海图和小玩意儿,顺便炼制一些可能会用上的符箓。
李小暑则与阿月、苏小河一起,在相对安全的岛屿边缘活动。
李小暑修炼《织云造化诀》和新领悟的“星破七煞刺”,阿月从旁指点,他对剑术似乎也有独到见解,往往寥寥数语便能切中要害,让李小暑受益匪浅。
苏小河则努力尝试沟通和控制体内那“渊寂”之力,虽进展缓慢,但那份惊恐不安明显少了许多,偶尔还能帮忙用那力量“安抚”一下试图靠近的低阶海兽。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这日午后,李小暑正在海蚀洞外一处礁石上练习剑法,阿月靠在不远处一块黑礁上闭目调息,苏小河则蹲在浅水边,小心翼翼地用“渊寂”之力“驱赶”一群好奇围观的彩色小鱼。
突然,阿月睁开眼,琉璃紫眸望向岛屿主峰方向。
几乎同时,一道温润含笑的声音传来:
“几日不见,阿月道友在此清修,真是好兴致。”
只见白玉京手持折扇,月白锦袍纤尘不染,正沿着海岸小径翩然而来。他身后依旧跟着那两名气息沉凝的护卫,此外,还多了一位身穿千帆阁执事服饰的中年人。
白玉京笑容和煦,目光扫过练剑的李小暑、玩水的苏小河,最后落在阿月身上:“在下前日便到了海蛇岛,处理一些阁中事务。听闻几位道友也在此处,特意前来拜访。哦,这位是千帆阁的孙执事,听说几位与鲁大师有些误会,特意前来调解。”
那孙执事连忙上前,对阿月和李小暑拱手,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笑容:“几位道友,鲁大师脾气是怪了些,但手艺绝对没得说。只是他老人家不喜外人靠近工坊,更别说暂住了。这几日他托人传话到阁里,说几位在附近……影响了他清净。你看,是不是……换个地方落脚?阁内可以给几位安排更好的住处,费用好商量。”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在下逐客令,还隐隐点出是鬼手鲁的意思。
李小暑收剑,与阿月交换了一个眼神。鬼手鲁虽然脾气怪,但那天收下定金和材料后,并未明确反对他们住在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