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的试探风波暂歇，海蛇岛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淬星小队众人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后山海蚀洞附近修炼、准备，只在必要时才去岛上集市补充些必需品，且尽量避开伏波盟和揽月阁可能关注的区域。

鬼手鲁的木屋日夜传来叮叮当当、时而夹杂着老头骂骂咧咧的敲打声，偶尔还能看到奇异的灵光从木屋缝隙中透出，显然造船正在紧张进行。众人按捺住好奇心，谨守约定，绝不靠近打扰。

苏小河的状态逐渐稳定下来。

在李小暑和阿月的开导，以及那夜识海深处直面恐惧的经历后，他眼中那常年萦绕的怯懦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想要改变的决心。

尤其是在看到墨渊大师兄渡劫时的坚毅、小暑剑法的精进、金师兄临机应变的机敏，甚至云渺师姐都成功结丹后，他越发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除了害怕和拖后腿，一无是处。

“我……我也想变强。”这日午后，苏小河鼓足勇气，找到正在海蚀洞外一块平滑礁石上，光着膀子嘿哈嘿哈练习一套古朴刚猛拳法的金不换。

金不换停下动作，抹了把汗，铜铃大眼瞅着眼前这个瘦小、脸色还有点发白的小师弟：“咋了？小河，想学我这‘玄龟开山拳’？这可是炼体的路子，你这小身板……”他挠挠光头，有些为难。

“不是……不是学拳。”苏小河连忙摆手，脸涨得通红，“我是想……金师兄你脑子活，办法多。你看我……力气小，胆子小，功法也怪，除了那点‘渊寂’之力，啥也不会用。之前在竹林、在回廊，都是乱砸一气……我想学点……嗯，能把我这点怪力气用上的……实在点的法子！”

“实在点的法子？”金不换来了兴趣，一屁股坐在礁石上，“你是说，打架保命的招式？”

苏小河用力点头，眼神充满期待。

金不换摸着自己下巴上刚冒出的胡茬，上下打量着苏小河，又想起他之前抱着沉银木墩子乱砸，还有那能干扰灵力波动的“渊寂”之力，眼珠转了转。

“唔……你这情况，确实特殊。正统的剑法刀法，你没那底子和胆子去练。术法呢，你那‘渊寂’之力好像也不是用来放火球水箭的。”金不换思忖着，“不过嘛……打架这回事，有时候不在于招式多精妙，而在于……用对地方，出其不意！”

他一把搂过苏小河的肩膀，压低声音，开始传授他的“实战心得”：

“你看啊，首先，你这‘渊寂’之力，能干扰别人灵力运转，对吧？那好，这就是你的‘王牌’！但不能瞎用，得用在关键时刻！比如，别人正蓄力放大招，或者操控法器、维持阵法的时候，你突然给他来这么一下，哪怕就干扰一刹那，也够他受的！”

苏小河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其次，你力气小，但跑得快不快？灵活不？”金不换问。

“还……还行。”苏小河想起自己逃命时的速度。

“那就行！”金不换一拍大腿，“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但跑也得有技巧！别直线跑，要拐弯，往复杂地形钻！利用你个头小、灵活的优势！还有，跑的时候，别忘了随手抓点东西——沙子、石头、烂泥巴，瞅准机会往后扬！专招呼对手眼睛、鼻子！这叫‘土法暗器’，虽然不致命，但能制造混乱，给你争取时间！”

苏小河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再有，”金不换指了指苏小河怀里的沉银木墩子，“你这宝贝疙瘩，够沉，够硬，还能承载你的‘渊寂’之力，是个好东西！但不能光抱着砸。你得练练怎么扔！不是瞎扔，是预判！预判对手的移动路线，往他前面一点扔！不一定要砸中，落地那一下震动，加上你的‘渊寂’波动扩散，就能让他脚下不稳，动作变形！”

他越说越起劲，干脆站起来，捡起几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开始现场教学：

“看好了！这招叫‘绊马索’！对手冲过来，你别迎着他扔，往他脚前一步的地上扔！嘭！他一慌，一滞，破绽就出来了！”

“这招叫‘惊弓鸟’！对手在远处施法或者瞄准，你朝他身侧或者头顶上空扔！不一定真打中，但突然有东西飞过来，是人都会本能分心躲一下，施法就中断了！”

“还有这招‘滚地雷’！把石头贴着地面滚出去，专攻下盘！配合你的‘渊寂’之力扰乱对方护体灵光，效果更佳！”

金不换一边说，一边比划，动作虽不优雅，甚至有些粗鄙，却透着一股野路子的实用和狡黠。

他甚至还教苏小河怎么利用地形假装摔倒诱敌，怎么在狭窄空间用木墩子卡住对手兵器，怎么在群战时躲在高个子队友身后抽冷子干扰……

苏小河听得如痴如醉，这些法子，没有高深的道理，没有复杂的招式，却无比契合他现在的情况——修为低、胆子小、力量怪、需要自保和辅助。

“金师兄，你……你怎么懂这么多？”苏小河忍不住问。

金不换嘿嘿一笑，摸了摸光头：“我小时候没少跟镇上的混混打架，后来上山修行，早些年下山历练，为了赚灵石，啥活儿都干过，跟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打架嘛，有时候就是比谁更豁得出去，比谁点子更损！当然了，”他正色道，“这些是保命的野路子，真遇上高手，还是得靠真本事。你现在先练着，至少遇到同阶或者稍高一点的，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也能给队友创造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苏小河就像换了个人。

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在海滩上练习扔石头、滚木墩子，揣摩金不换教的那些“损招”。

他开始有意识地控制“渊寂”之力，不再是一受到惊吓就胡乱爆发，而是尝试着将其凝聚在投掷物上，或者精准地干扰某个特定方向。

李小暑和阿月有时在远处看着。

看着苏小河一次次笨拙却认真地扔出石头，看着他从最初的歪歪斜斜，到渐渐能控制落点，看着他在金不换的呼喝声中，跌跌撞撞地练习闪避和假动作。

“金师兄的法子，倒是适合他。”李小暑轻声道。

阿月颔首：“扬长避短，以拙胜巧。他的‘渊寂’之力本质特殊，正面攻伐非其所长，但用于干扰、辅助，却有奇效。金不换看似粗豪，实则心细，懂得因人施教。”

数日苦练，苏小河虽然离“高手”还差得远，但眼神中的自信却一点点积累起来。至少，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人后瑟瑟发抖的累赘了。

这天下午，众人正在海蚀洞内休息、修炼。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喧哗。

苏墨渊率先警觉，神识外放。只见七八个穿着杂色服饰、修为多在筑基中后期、面相不善的散修，正骂骂咧咧地朝着他们所在的海蚀洞方向走来，似乎在搜寻什么。

“妈的！那小子跑哪儿去了？敢偷老子的‘海魂晶’！”

“肯定躲这一带了！分头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