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白玉京暗藏机锋的邀请，淬星小队回到海蚀洞后，气氛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鬼手鲁的船还需二十天才能完工，这二十天，在暗流涌动的海神岛上，每一刻都可能横生枝节。

苏小河的心情尤其复杂。

拒绝白玉京，他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焦虑。他知道，白玉京是冲着自己那古怪的渊寂之力来的。是自己，又一次将大家卷入了潜在的麻烦。

夜深了，海风呼啸，洞内众人各自打坐调息。

苏小河却辗转难眠。

白日里阿月斩钉截铁的回绝，那清冷声音里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让他心里既暖又涩。

自从父母离世，流落东海，他习惯了被人忽视、被人嫌弃，甚至被当成怪物。是李小暑救了他，是淬星小队接纳了他这个累赘。苏墨渊大师兄沉稳可靠，金师兄看似粗豪实则心细，云渺师姐清冷但也会在他受伤时递上丹药，李小暑……小暑更是对他照顾有加，从救了他开始，都一直关注着他，照顾着他。

但……阿月……不一样。

阿月话最少，也最疏离。可偏偏是阿月，几次三番在生死关头护在他身前；是阿月，在他濒临死亡时救了他；是阿月，·在他陷入最恐惧的识海幻境时，不顾危险闯入，将他拉出；是阿月，今日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和白玉京之间，将他那点渊寂之力可能带来的机缘弃之不顾。

他欠阿月的，太多了。

苏小河捏了捏拳头，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地走出海蚀洞。

洞外，月色正好。海浪拍打着礁石，碎成万千银屑。

他走到离洞口稍远的一处平坦礁石上坐下，抱着膝盖，望着远处海面上跳跃的月光发呆。

该怎么说呢？一句简单的谢谢太轻了。

可他除了谢谢，还能给阿月什么呢？灵石？阿月不缺。法宝？他自己都没有。他只有那点不受控制、还总惹麻烦的怪力气……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苏小河一惊，回头，只见阿月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正静静地站在几步开外。

“月……月华前辈！”苏小河连忙站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阿月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海面。

月光下，他银发如瀑，月白长袍随风轻动，气息却比白日里柔和了些许。

苏小河怯怯地看向阿月完美的侧脸，心跳莫名。

两人沉默了片刻，只有海浪声。

“今天的事，你不用多想。”

阿月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没什么责备的意思，“你的力量是你的，如何用、何时用，该由你自己决定，而非被人当成筹码或工具。”

苏小河鼻子一酸，低下头：“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白玉京也不会……”

“即便没有你，他也会因为其他原因找上我们。”阿月打断他，“望月阁对月华之力，对星神遗族相关的秘密，兴趣浓厚。我，或许还有小暑的玉佩，都可能是他的目标。你只是首当其冲罢了。”

这话虽是在分析，却让苏小河感觉好受了些。至少，他不是唯一的麻烦。

“可是……月华前辈，你为了我，拒绝了那个星夜海昙的机会……”苏小河鼓起勇气，抬头看向阿月，“我听他们说，那东西对你的记忆……”

阿月侧过头，琉璃紫眸在月光下映着细碎的辉光：“记忆很重要，但并非必须依赖外物。强行借助外力唤醒，若根基不稳，反受其害。况且，”他顿了顿，“那并非唯一的途径。”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海面，望向更遥远的黑暗深处：“归墟海眼……那里，或许有我想要的答案。”

苏小河怔怔地看着他。

此刻的阿月，卸下了白日里的清冷疏离，月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也映照出他眼中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的迷茫与追寻。

原来强大如阿月，也在寻找自己的过去。

“月华前辈，你……你以前，一定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吧？”苏小河忍不住问。

阿月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或许了不起，或许……也曾犯下大错。找回的记忆碎片，有时也并非全是美好，也许有痛苦，也许有绝望。”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向苏小河，“你害怕找回那些记忆吗？关于渊海，关于源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