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杯盘碗盏,深棕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好奇。
他依言小口尝了一块清蒸的灵鲈鱼,肉质鲜嫩,调味清淡,尚能入口。又试了一小块据说是醉仙楼招牌的“八宝葫芦鸭”,甜咸交织,口感复杂,让他微微蹙了蹙眉。
李小暑看他那副“学术研究”般的认真表情,差点又笑出来,连忙低头吃菜掩饰。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金不换先是高声夸赞菜肴,与进来送酒水的伙计攀谈,大方地打赏,不着痕迹地问起城中近来趣闻。伙计得了赏钱,自然知无不言,从哪个宗门长老又纳了妾,到城外某处疑似有古修洞府开启的传言,絮絮叨叨说了不少。
待伙计出去,金不换又借着开窗看街景,与隔壁雅间似乎也是商贾打扮的客人隔空举杯,攀谈起来。对方见他们“家底丰厚”,又有容貌惊人的女眷在场,也乐意交谈,话题渐渐扯到了最近的“大事”上。
“……要说最近最大的事,还得是南边无尽海!”那商人压低了声音,但雅间隔音好,淬星小队众人修为在身,听得清楚,“听说几个月前,归墟之门那边闹出好大动静!天降异象,电闪雷鸣,还有血光冲天的!好些个去那边撞运气、或者本来就在附近海域讨生活的修士船队,要么失联,要么狼狈逃回来,都说见到了可怕的鬼船和血色怪物!”
“可不是嘛!”金不换附和道,一脸“俺也听说过”的表情,“俺家也有船队跑南边商路,吓得都不敢出海了!听说连伏波盟和揽月阁那样的大势力,都损兵折将,吃了大亏!”
“何止吃亏!”另一个声音插进来,似乎是对面雅间的客人,“我听一个从海蛇岛逃回来的散修说,伏波盟陈沧海舵主重伤,望月阁那位有名的白玉京公子也是灰头土脸,好像连一件志在必得的宝贝都丢了!血煞宗更是死伤惨重,据说连厉无魂那等凶人都差点折在里面!”
“宝贝?什么宝贝?”金不换故作好奇。
“这就不清楚了,众说纷纭。有的说是归墟里喷出的上古神器,有的说是能让人立地成仙的仙草,还有的说是……打开什么秘藏的钥匙!”那声音神神秘秘,“反正啊,现在南边海域乱成一锅粥,各路牛鬼蛇神都往那儿凑,连中州几个顶级宗门好像都暗中派人去了。咱们这些做生意的,最近还是避着点那边走吧。”
众人默默交换眼神。看来归墟之门那场变故影响深远,消息已然传开,只是细节被模糊扭曲了。
“除了南边,咱们这儿最近可有什么新鲜事?或者……不太平的事?”金不换又给对面敬了杯酒,状似随意地问。
“咱们天工苑地界,有苑中诸位仙师坐镇,自然是太平的。”商人笑道,“不过嘛……前些日子,倒是有件怪事。听说苑内戒严了一阵子,好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又好像是在查什么人……具体就不清楚了,反正那几天进出山门的盘查严了许多。”
淬星小队众人心中一凛。这很可能与李墨大师察觉的“暗流”有关!
就在这时,楼下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似乎有什么大人物进来了。
金不换示意众人稍安勿躁,自己探头从窗户缝隙往下看去。
只见一行人正从醉仙楼大门走入。为首者是一个身穿天工苑内门弟子服饰、面容俊朗、嘴角常含笑意、眼神却透着几分精明与傲气的青年,修为赫然是金丹中期。他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身穿天工苑服饰的弟子,还有两位气息沉凝、显然是护卫角色的金丹修士。
“是赵师兄!”楼下有伙计热情招呼,“赵师兄今日怎么有空来醉仙楼?快楼上请!”
那被称作赵师兄的青年笑着点头,目光扫过大堂,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优越感。他似乎在找位置,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楼上。
就在他目光掠过五楼金不换他们所在雅间窗户时,金不换敏锐地注意到,那赵师兄的目光,在他们雅间门口悬挂的、代表客人身份的玉牌上,极其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不像单纯的打量,更像是一种……确认?
金不换心中一突,不动声色地缩回头。
“赵无极。”苏墨渊以传音入密对众人道,“内门炼器堂赵长老的嫡孙,天赋不错,擅长交际,在低阶弟子中人缘颇广,但……风评有些复杂,据说与一些世家和外部势力交往甚密。”
李墨大师提醒的“暗流”与“潜伏者”,难道与这位赵师兄有关?还是巧合?
雅间内气氛微凝。
阿月(黄衫女修装扮)原本正用筷子小心地拨弄着一颗珍珠丸子,试图理解其构造,此刻也停下了动作,深棕色的眼眸微微抬起,隔着墙壁,仿佛能“看”到楼下那个赵无极。
李小暑也收敛了笑容,警惕起来。
就在这时,他们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