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雅间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却让内里本就微凝的气氛更添一丝紧绷。
金不换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粗声应道:“谁啊?进来!”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刚才在楼下招呼赵无极的那个伙计,他满脸堆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热气腾腾的灵茶。
“打扰几位贵客了。”伙计点头哈腰,“这是楼里新出的‘四季如意糕’和‘凝神云雾茶’,掌柜的吩咐,送给五楼雅间的贵客们尝尝鲜,聊表心意。”
金不换哈哈一笑,随手抛过去一小块灵石:“掌柜的有心了!俺们正觉得酒菜有点腻,来点茶点正好!”
伙计接过灵石,笑得更欢,眼角余光却似乎飞快地扫过雅间内众人,尤其在“黄衫女修”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这才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啧,醉仙楼的伙计,眼睛倒是尖。”金不换坐下,传音道,脸上的笑容淡去,“送茶点是假,借机探探咱们虚实是真。恐怕是楼下那位赵师兄‘吩咐’的。”
苏墨渊眉头微蹙:“看来我们虽然易容,但一行人的组合(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护卫有管家),还是引起了注意。尤其阿月……即使易容,这容貌气质也太过出众了些。”
李小暑也担忧地看向阿月。
阿月此刻正拿起一块“四季如意糕”,那糕点做得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分层不同的颜色馅料。他面无表情地端详着,仿佛在研究某种新型阵法材料。
轻咬一口,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甜度不太满意,但还是咽了下去。然后又端起那杯“凝神云雾茶”,凑到鼻尖闻了闻,才小啜一口。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除了过于安静和那张绝色容颜带来的反差,倒也没什么破绽——如果不考虑他那双握着茶杯的、骨节分明、明显属于男性的修长大手,以及那即便穿着女装也挺直如松、缺乏柔美曲线的肩背线条的话。
“无妨。”阿月放下茶杯,深棕色的眼眸抬起,扫过众人,以传音回应,声音清冷依旧,“若有不妥,杀了便是。”
众人:“……”
很好,这很阿月。即使扮成女装大佬,内核依旧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月神遗族。
“咳,阿月……姐姐,咱们是来打探消息的,不是来砍人的。”李小暑连忙传音提醒,“低调,低调。”
阿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只是又拿起一块糕点,这次是绿色的,继续他的“凡人饮食研究”。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没等金不换应声,门就被直接推开了。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那位天工苑内门弟子,赵无极。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身后跟着一名师弟。
“冒昧打扰几位。”赵无极拱手,目光在雅间内快速扫过,在护卫头领、管家、普通兄妹身上一扫而过,最后,不出意外地,落在了正在低头研究一块红色糕点的“黄衫女修”阿月身上,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但很快被他用笑意掩饰。
“在下天工苑赵无极,方才在楼下,听闻掌柜说起五楼来了几位气度不凡的贵客,尤其这位仙子,”他看向阿月,语气温和有礼,“风姿卓绝,令人见之忘俗。在下心生仰慕,特来拜会,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这番话,配上他俊朗的外表和天工苑内门弟子的身份,若是寻常女修,即便不心动,怕也会客气几分。
然而,他面对的是阿月。
阿月终于放下了那块红色糕点,缓缓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看向赵无极。
他没有像寻常女修那般颔首回礼,或娇羞低头,甚至连嘴角都没动一下。
就在赵无极笑容微僵,以为这位“仙子”过于清冷高傲时——
阿月开口了。
声音经过药水和刻意的压低,少了平日的清冽,多了几分中性偏低沉的质感,但语气却依旧是那股子直来直去、毫无修饰的耿直:
“你挡着光了。”
赵无极:“……?”
众人:“……”
雅间内瞬间安静得诡异。连楼下隐约的喧闹声似乎都远去了。
赵无极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哦,自己正好站在门口,挡住了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一些光线。
“呃……抱歉。”赵无极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让开光线,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开场白!这“仙子”的反应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阿月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糕点,似乎对赵无极失去了兴趣。那态度,自然得仿佛对方真的只是个挡光的障碍物,挪开就行了。
赵无极嘴角抽了抽,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表情,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仙子真是……风趣。不知仙子与几位道友从何处来?到万法城是游历还是访友?若是初来乍到,在下或许可以略尽地主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