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风堡的接风宴结束,已是深夜。
淬星小队婉拒了炎锋安排的豪华住所,依旧回到了听风楼“风语轩”附近一家清静的中等客栈住下。
司徒风将他们送到客栈门口,摇着扇子笑道:“诸位早些休息,查卷宗和秘境之事,我会与炎锋兄、凌雪师姐保持联系,一有消息便通知你们。”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小暑和阿月一眼,翩然离去。
客栈小院还算雅致,几间客房围着一个不大的、覆着薄雪的天井。众人各自回房,消化着今日所得信息。
李小暑回到房中,推开窗户,清冷的空气夹杂着细雪涌入。
她望着冰风堡璀璨的灯火,心中想着南宫文的下落、霜火秘境、还有凌雪与司徒风之间那微妙的气氛。
就在这时,她敏锐地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寒意,如同灵蛇般,悄然从窗户缝隙探入。
这寒意并非纯粹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仿佛万年玄冰深处孕育出的灵性。
她心中一动,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月色清冷,庭院积雪未融。
院中那株老梅树下,不知何时,静静立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来人穿着一袭式样古朴简单的冰蓝色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仿佛冰晶凝结的纹路。青丝如瀑,仅用一根冰蓝色的发带松松系着,垂落腰际。她背对着李小暑,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孤绝,仿佛与这寒夜冰梅融为一体。
似是听到动静,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绝世容颜映入李小暑眼帘。
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清冷得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由万载玄冰精心雕琢而成。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如同两颗最纯净的冰魄,清澈透明,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能冻结时光。她的美,与凌雪的孤高绝丽不同,更偏向一种非人般的、属于冰雪精灵的纯净与空灵。
“寒璃姐姐!真的是你!”李小暑欣喜地拉住她的手,触感冰凉如玉,“快进来!”
寒璃微微颔首,步入房中,目光在李小暑眉心那内敛的乳金色印记上停留了一瞬,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
“寒璃姐姐,你怎么来了冰风堡?玄冰渊那边……”李小暑关切地问。
寒璃在桌旁坐下,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与急切:“玄冰渊……近来异动频频。原本稳定的‘玄冰本源’波动变得紊乱,地脉寒气时强时弱,甚至有不明污秽气息从渊底渗透的迹象。我镇压疏导,收效甚微。这感觉……与百年前那次因‘焚心谷日精暴动’引发的连锁震荡有些相似,但又不同,更阴晦,更……死寂。”
她看向李小暑,冰眸中带着希冀与探询:“我听闻你们从南疆归来,似乎经历过不寻常之事。而且,我感应到你身上……有‘猊尊’大人残留的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联系。小暑,你们……是不是知道些什么?‘猊尊’大人它……现在何处?玄冰渊的异动,是否与它有关?”
李小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寒璃那双清澈冰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期待,喉咙如同被堵住,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猊尊……那个为了保护他们、为了稳固归墟封印,毅然献祭自身、与镇海冰核融为一体的小家伙……
李小暑看着寒璃那双仿佛承载了亘古寒冰与孤独的眼睛,心中一酸。
她取出那个空荡荡的灵兽袋,又指了指自己眉心那已经内敛的太阳初精印记,声音低沉地将归墟海眼中,冰猊为稳固封印、献祭自身、与镇海冰核融合之事,缓缓道来。
随着她的讲述,寒璃那双冰魄般的眼眸中,仿佛有万年冰层在无声地碎裂。她周身那股清冷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庭院中的温度陡然下降,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当听到冰猊最后化作冰蓝光影、与冰核融为一体时,寒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一滴晶莹如冰珠般的泪水,悄然滑落,尚未滴到地面,便已凝固成冰粒。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小暑以为她已化作冰雕。
终于,寒璃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悲恸已被一种更深沉的、仿佛冻结了万古的哀寂所取代。
她轻轻接过李小暑手中的空灵兽袋,指尖抚过上面冰猊曾经留下的、几乎微不可察的气息残留。
“原来如此……守护归墟,本就是猊尊一脉世代传承的最终使命之一。”寒璃的声音空灵而飘渺,仿佛来自遥远的冰川深处,“只是没想到,这一代的王裔,竟是以这种方式……完成使命。它与‘日曜’之力共鸣,选择了你……或许,也是冥冥中的定数。”
她将灵兽袋轻轻放回李小暑手中:“它既选择了你,这遗物,便由你保管吧。其中的一缕王族气息,或可在你将来遇到冰猊一族其他成员时,作为凭证。”
她顿了顿,看向李小暑眉心的印记,冰魄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太阳初精……归墟新生……猊尊以身为祭,换来的平衡与希望……希望,值得。”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细微的风雪声。
寒璃站起身,对李小暑郑重一礼:“多谢你告知真相。也多谢你们……陪伴‘猊尊’大人走完最后的路。”
李小暑连忙扶住她,眼圈也有些发红:“寒璃姐姐,你别这么说……我们……”
“我明白。”寒璃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安慰,“生死有命,守护有责。你们也有你们的路要走。我此番前来,除了询问‘猊尊’之事,也是想提醒你们。冰风堡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烈阳宗与玄霜谷貌合神离,暗藏机锋。还有,我今日入城时,隐约感觉到一丝……与当年南宫文身边那股阴冷气息相似的味道,虽然极其微弱,且一闪即逝,你们仍需小心。”
她顿了顿,取出一枚小巧的、雕刻成冰猊形态的冰蓝色玉佩,递给李小暑:“这枚‘冰猊佩’留给你。若在北境遇到难以解决的、与冰寒或地脉相关的问题,或需要紧急联系我,可捏碎它,我会有所感应。”
李小暑郑重地接过,入手冰凉,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精纯玄冰之力。
“多谢寒璃姐姐。”
“保重。”寒璃不再多言,戴上兜帽,身形如同融入夜色中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
送走寒璃,李小暑心中沉甸甸的。冰猊的牺牲,寒璃的悲伤,玄冰渊的异动,还有冰风堡暗藏的危机……一切都在提醒她,前路依旧荆棘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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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或许是昨晚寒璃带来的情绪冲击,又或许是宴席上觥筹交错的花费让李小暑意识到他们需要更多灵石储备,她心中那股想要“重操旧业”、利用炼器手艺和现有材料赚点外快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
“金师兄!”她找到正在院子里晨练、将玄龟盾舞得虎虎生风的金不换,“咱们带来的那些边角料和用不上的低阶材料,还有我新琢磨出的几个小玩意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去冰风堡的坊市转转?看看能不能换点灵石,或者淘换点有用的北境特产?”
金不换一听“赚钱”、“淘宝”,铜铃大眼立刻亮了,收起玄龟盾,嘿嘿笑道:“小师妹跟俺想到一块儿去了!我早就看这冰风堡坊市热闹,肯定有好东西!走走走!我给你当保镖兼砍价帮手!”
两人一拍即合,跟苏墨渊打了声招呼,苏墨渊照旧叮嘱他们小心,早去早回。
两人兴冲冲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