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位于一片废弃的旧城区,房屋低矮破旧,街道狭窄泥泞,但人气却异常旺盛。
无数地摊密密麻麻地挤在街道两旁和空地上,贩卖的东西五花八门:从还沾着泥土的矿石、奇形怪状的兽骨、残缺不全的古物、到真假难辨的符箓丹药、锈迹斑斑的法器碎片……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杂一片,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冰雪味和各种奇怪材料的气息。
李小暑和金不换如同游鱼入海,兴奋地在各个摊位间穿梭。
金不换凭着他早年混迹市井练就的“火眼金睛”,时不时蹲下来,拿起某件不起眼的东西,和摊主唾沫横飞地砍价,用他那套“这玩意儿也就我看着顺眼”、“最多这个价不然拉倒”的说辞,居然真让他用极低的价格,买下了几块品相不错、但被污垢掩盖了灵光的“寒铁矿”和一根蕴含微弱风灵力的“疾风雕翎羽”。
李小暑则更侧重于观察和感应。
她眉心太阳初精印记赋予了她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知,加上《织云造化诀》对物质结构的理解,让她能更快地分辨出哪些东西可能内蕴乾坤。
她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花了几块下品灵石,买下了一本残缺的、关于北境古代部族图腾的兽皮册子,里面似乎记载着一些与星月祭祀相关的模糊图案,或许对解读阿月的过去有用。
又在另一个卖杂货的摊子上,感应到一枚灰扑扑、布满裂痕的石珠内,封存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地火之精”,正好可以用于炼器或补充金不换的纯阳火气,一番讨价还价后也顺利拿下。
两人兴致正高,不知不觉逛到了坊市深处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口。
就在他们准备进去看看时,巷子里隐隐传来对话声。
“……寒璃姑娘,多年不见,风采更胜往昔。这‘玄冰玉髓’虽好,却终究是外物,不及姑娘冰心玉质,清辉自生。”
李小寿和金不换好奇地探头望去。只见巷道口,司徒风一身月白锦袍,脸上挂着那招牌式的温润笑容,正将一枚鸽子蛋大小、散发着淡淡冰蓝光晕和清香的宝珠,递向他对面的一位女子。
那女子,正是昨夜来访的寒璃!她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冰蓝长裙,冰魄般的眼眸看着司徒风手中的宝珠,又看了看司徒风含笑的脸,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司徒公子好意,心领。此物贵重,与我无用。”寒璃声音依旧空灵冷淡,但似乎并没有拒人千里。
“诶~,寒璃姑娘此言差矣。”司徒风笑容不变,语气诚恳,“宝物赠佳人,何谈贵重?此珠有宁神静心、辅助修炼冰属性功法之效,对姑娘镇守玄冰渊或有益处。再者……”
他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听闻玄冰渊近日不安,姑娘独自镇守,着实辛苦。在下时时挂念着姑娘,只因楼内庶务繁多,分身乏术,未能前往陪伴。”
寒璃沉默片刻,竟伸手接过了那枚雪魄凝香珠,指尖与司徒风的手掌似有若无地触碰了一下。她冰魄般的眼眸看了司徒风一眼,低声道:“多谢。”
然后,便转身,步履轻盈地消失在了巷道深处。
司徒风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深了几分,轻轻摇了摇扇子,一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巷子口的李小暑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好你个司徒风!
昨晚宴席上,还跟凌雪师姐你来我往,“雪儿雪儿”的叫着,亲热万分!今天一大早,就跑来对着寒璃献殷勤,送宝珠,说情话?!寒璃可是刚刚痛失猊尊,心情正哀恸,你就趁虚而入?!还有凌雪师姐那边……你这分明是脚踏两条船!不,是踩在两条冰船上!
司徒风耳尖,听到背后脚步声,转过身来,看到是李小暑和金不换,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恢复自然,摇着扇子走过来:“哟,李姑娘,金道友,这么巧?也来逛坊市?”
李小暑瞪着他,没好气道:“不巧!看到某些人虚伪的嘴脸,影响心情!”
司徒风摸摸鼻子,苦笑道:“李姑娘这是……对在下有何误会?”
“误会?”李小暑冷哼,“昨天晚上对凌雪师姐恩恩爱爱,今天一大早对寒璃姑娘献宝关怀,司徒公子可真是……日理万机,情感充沛啊!”
金不换也在一旁帮腔道:“唉!司徒少主,我们都看得出凌雪仙子对你小子不一般!你怎么能……”
司徒风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疲惫,他叹了口气:“咳,李姑娘息怒,金道友误会。在下与凌雪师姐、寒璃姑娘,都只是……旧识,有些事务往来而已,绝非李姑娘所想那般。”他笑容有些勉强,显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
李小暑瞪了司徒风一眼,拉起还在对司徒风呲牙的金不换:“金师兄,我们走!不跟某些人一般见识!
经过司徒风身边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渣男!”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司徒风身体一僵,脸上表情更加精彩。
李小暑气呼呼地拉着金不换刚转身,却差点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抬头一看,正是阿月。
阿月放心不下跟了出来,正静静地站在巷口,琉璃紫眸看着她,眼神有些……茫然?似乎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这么生气。
李小暑正在气头上,气鼓鼓的说了一句:
“你来看什么,回去,马上回去!”
说完,拉着还在状况外的金不换,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阿月站在原地,更加茫然了。
他做错了什么?
琉璃紫眸眨了眨,看了看巷子里脸色难看的司徒风,又看了看李小暑气冲冲离去的背影。
月神遗族强大的大脑,第一次在处理“感情纠纷”与“无故迁怒”这种问题上,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他默默地,又看了一眼巷子里那个被定义为“渣男”的司徒风。
嗯,确实……不太顺眼。
但,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也被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