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冰域，仿佛一步从喧嚣的熔炉跨入了寂静的坟场。

风声是这里唯一的主旋律，带着冰晶摩擦的细碎声响，永无止息。

脚下是厚达数尺、不知积累了多少万年的坚硬积雪，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放眼望去，尽是单调而壮阔的冰白与深蓝，巨大的冰川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横亘天地之间。

寒气无孔不入，即便有灵力护体，依旧能感觉到那股仿佛要冻结灵魂的冰冷。

凌雪走在最前方，冰蓝色宫装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她步履轻盈而稳定，显然对此地环境极为适应。两名玄霜谷女弟子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凌霜则亦步亦趋地跟在阿月身边，小脸冻得有些发红，却掩不住眼中的兴奋与好奇。她时不时偷瞄一眼身旁这个清冷如月、在冰天雪地中愈发显得出尘脱俗的身影，几次欲言又止。

李小暑走在阿月另一侧，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与阿月的互动。

终于，在穿过一片被冰风雕琢成无数尖锐冰棱的“刀锋林”后，凌霜鼓起勇气，指着前方一块半埋在雪中、形状奇特的、泛着淡淡幽蓝光泽的冰晶矿石，小声问道：“阿月师兄，你看那块‘幽蓝冰髓’，它表面的纹路好像很特别，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呀？”

阿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琉璃紫眸在那矿石上停留了一瞬，平淡地吐出两个字：“自然。”

凌霜：“……？”

她等了等，没等到下文，眨了眨眼，又问：“那……是什么自然呢？是冰髓形成时的地质变化？还是蕴含了某种特殊寒气？”

阿月：“皆有。”

凌霜：“……？？那……哪种更重要呢？”

阿月：“皆重要。”

凌霜：“……”她感觉自己好像在跟一块会说话的冰雕对话，问一句，答半句，还是那种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旁边一名玄霜谷女弟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李小暑也差点笑出声。阿月这回答，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精辟”。

凌霜并不气馁，她想了想，换了个方式：“阿月师兄，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怎么让那些冰晶乱流都避开我们的呀？我都没看清你的动作。”

他们进入冰域后，遇到了几次夹杂着锋利冰晶的狂暴乱流，阿月只是随手挥了挥衣袖，那些乱流便如同有生命般自动绕开，连一丝寒气都没波及到队伍。

这次阿月回答得稍微具体了一点点：“让它们绕开即可。”

凌霜：“……怎么让呢？”

阿月：“用意念。”

凌霜：“……意念？”她试着集中精神，对着不远处飘来的一小股冰晶雪花，“命令”它们散开。雪花当然纹丝不动，依旧糊了她一脸。

“咳咳……”李小暑看不下去了，帮忙解释道：“凌霜师妹，阿月的意思是，他对冰寒之力的掌控已经到了很高的层次，能够直接以自身意志影响甚至‘命令’周围的冰属性能量。这需要对法则有很深的感悟才行。”

凌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阿月的眼神更加崇拜了：“阿月师兄好厉害！那……要怎么才能像师兄一样，用意念控制冰呢？”

阿月想了想，给出了标准答案：“修炼，领悟。”

凌霜：“……”

她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简洁到极致的对话憋死了。但她锲而不舍的精神令人感动，或者说，她对阿月的“滤镜”厚到足以无视任何沟通障碍。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冰湖。

湖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空和四周的冰川，景色绝美，却透着死寂。

湖中心，生长着一株孤零零的、通体晶莹剔透、仿佛冰雕玉琢的莲花，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幽香与精纯的冰寒灵气。

“是‘九幽冰莲’！看年份至少有三百年了！”一名玄霜谷女弟子惊喜道，“这可是炼制上品冰属性丹药和法器的绝佳材料！”

凌雪也停下脚步，看向那冰莲，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她没有立刻行动，冰湖往往暗藏危险。

凌霜眼睛一亮，又找到了请教的机会：“阿月师兄，这冰莲看着好漂亮，但它长在湖心，会不会有危险？比如湖面下藏着厉害的冰兽？”

阿月看了一眼冰湖，道：“有。”

凌霜紧张起来：“是什么冰兽？”

阿月：“冰兽。”

凌霜：“……哪种冰兽？”

阿月：“藏于冰下之兽。”

凌霜：“……”她感觉自己快要抓狂了，但看着阿月那张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的脸，又发不出火来，只能可怜巴巴地转向李小暑：“李师姐……”

李小暑忍着笑，分析道：“阿月感应到湖面下有冰属性妖兽潜伏，而且实力不弱。能守护三百年冰莲的，恐怕至少是金丹期。我们得小心。”

凌雪也点头：“冰莲虽好，但不可贸然。先试探一下。”

她示意一名玄霜谷女弟子，朝冰湖边缘扔出一块蕴含着冰灵力的石头。

石头落在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滚了几圈。

湖面纹丝不动，一片死寂。

“难道阿月师兄感应错了？”凌霜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

轰！

冰湖中心，靠近冰莲的位置，冰面猛然炸裂！

一个庞大的、由无数尖锐冰锥构成、形似巨型刺猬、双眼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怪物，破冰而出！它张开布满冰牙的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却震得众人神魂发颤的尖啸！

随即，无数根锋利无比、带着森森寒气的冰刺，如同暴雨般朝着岸边众人攒射而来！

“小心！是‘玄冰刺猬’！金丹中期！”凌雪厉喝一声，玉手一挥，一面冰晶盾牌瞬间在身前凝聚，挡住大部分冰刺。两名玄霜谷女弟子也急忙防御。

凌霜吓得花容失色，仓促间撑起一面薄薄的冰盾，但眼看就有几根冰刺要突破她的防御！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安静看着的阿月，动了。

他甚至没有看向那袭来的冰刺，只是目光落在那破冰而出的“玄冰刺猬”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