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做了一个简单的动作——朝着那怪物，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混合着月华清辉与极致冰寒的白色气流，从他唇间吐出。

气流速度看似不快，却瞬间跨越了数十丈距离，拂过那漫天射来的冰刺。

嗤嗤嗤……

所有被白色气流拂过的冰刺，无论大小，无论来势多么凶猛，都在瞬间凝固、静止，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线条，悄无声息地化为最细微的冰晶粉尘，飘散在寒风中。

而那白色气流去势不减，轻轻落在了“玄冰刺猬”庞大的身躯上。

怪物那凶残暴戾的猩红眼眸，瞬间凝固、黯淡。

它那由坚硬玄冰构成的躯体，从被气流触碰到的部位开始，迅速覆盖上一层晶莹的、仿佛永恒不变的冰晶。不过一两个呼吸，这头足以让寻常金丹中期修士头疼的冰系妖兽，就化作了一座栩栩如生、却再无生机的巨大冰雕，连同它身下炸开的冰窟窿，一起被重新封冻，与周围的冰湖融为一体。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寒风依旧呼啸。

凌霜张大了嘴巴，保持着防御的姿势，傻傻地看着湖中心那座新出现的“艺术品”。

两名玄霜谷女弟子也是目瞪口呆。

凌雪瞳孔微缩，握着冰晶盾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月则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在肩头的雪花，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看向凌霜，似乎想起刚才她问了问题，而自己还没给出“可操作”的答案，于是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补充道：

“如此，便可。”

意思是，像这样（吹口气），就可以了。

凌霜：“……”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眼前的信息了。刚才那是什么？吹口气？灭了一头金丹中期的玄冰刺猬？还顺便把战场打扫干净了？

这已经不是“厉害”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神仙手段！

崇拜之情如同火山喷发，瞬间淹没了少女所有的理智和矜持。她看向阿月的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俊美强大的师兄，而是在瞻仰一尊行走在人间的冰雪神只！

“阿……阿月师兄！”凌霜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脸因为兴奋而通红，“你……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口气……是秘法吗？还是什么神通？我能学吗？”

面对这一连串问题，阿月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给出了他迄今为止最长、也最“详尽”的一次回答：

“筑基，凝丹，悟道，而后……自悟。”

翻译一下：先修炼到一定境界，理解冰的本质，然后……自己领悟。

凌霜听得晕晕乎乎，但“筑基、凝丹、悟道、自悟”这几个词她还是听懂了，尤其是最后那个“自悟”，简直振聋发聩！

“自悟……我明白了！”凌霜用力点头，一脸“我悟了”的郑重表情，“多谢阿月师兄指点！我一定会努力修炼，早日……自悟的！”

旁边李小暑差点憋出内伤。好一个“自悟”！

阿月这“教学”方式，简直是误人子弟的典范！

但看着凌霜那副深信不疑、斗志昂扬的样子，她又不好说什么。

凌雪看着自己师妹被忽悠得找不着北，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最终只是淡淡道：“去取冰莲吧，小心些。”

冰兽已除，取得冰莲再无阻碍。一名玄霜谷女弟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三百年份的九幽冰莲采下，妥善收好。

队伍继续在冰域中探索。

凌霜依旧跟在阿月身边，只是不再问那些具体的问题，而是陷入了某种“沉思”状态，嘴里念念有词：“冰的本质……静……寂……凝固……终结……自悟……自悟……”

看她那样子，好像真的在努力“自悟”。

李小暑无奈摇头，传音给阿月：“阿月，你就不能说得稍微……具体一点吗？你看把凌霜师妹给绕的。”

阿月琉璃紫眸中闪过一丝不解：“具体之法，因人而异，需自行体悟，方可真正掌握。告知具体，反受其限。”

他说得理直气壮。

在他看来，修炼之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已经指出了“需要达到的境界”这大方向，剩下的具体怎么走，当然要靠个人领悟。说太细，反而会限制对方的想象力和发展潜力。

嗯，逻辑清晰，无法反驳。只是对于凌霜这种还在筑基期、需要具体指导的少女来说，这“大道至简”的教学法，实在是过于……超前了。

就在一行人即将抵达冰域深处一片疑似有古代遗迹的区域时，前方的凌雪忽然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望向远处一座巨大的、形状如同倒扣碗盏的冰山。

“那里……有很强烈的空间波动，还有……血腥气。”凌雪冷声道。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座冰山脚下，似乎有一片区域的空间微微扭曲，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透出，空气中确实飘来一丝极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过去看看。”凌雪当先走去。

靠近之后，众人才看清，那冰山脚下，竟然有一个被暴力破开的、幽深黑暗的洞口。

洞口边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浓烈的血腥味和一股阴冷邪异的气息从中不断涌出。那空间波动，也正是从洞内传来。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入口。”李小暑皱眉，“有人强行打开了这里的空间节点？看这手法残留的气息……阴邪暴戾，不似正道。”

凌雪仔细感应了一下洞口残留的气息，冰眸中寒光一闪：“这气息……有些熟悉。似乎与当年南宫文身边那几个修炼邪功的护卫，有些相似。”

南宫文？！

众人心中一凛。

难道，那个失踪多年的前任少堡主，竟然潜藏在霜火秘境之中？还在这冰域深处，打开了某个隐秘的空间节点？

阿月也看向那洞口，琉璃紫眸微微眯起，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道：

“内有……熟悉之感。”

熟悉？是指南宫文？还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