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冰原的寒风,仿佛还凝固在骨髓深处,带着阿月那决绝一击后留下的死寂。
那场惨烈的断后之战,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烙印在每个人的心头。
通道漫长而压抑,每一步攀登,都像是踩在众人破碎的心上。
金不换这个平日里最是粗豪的汉子,此刻也抿紧了嘴唇,眼眶泛红,只是埋头向上,仿佛要将所有的悲恸都埋进这冰层之下。
王猛三人更是噤若寒蝉,他们虽与阿月素不相识,却也亲眼目睹了那惊天动地的牺牲,心中充满了对那位银发前辈的敬意与悲悯,同时也为自己的侥幸逃生而感到一丝莫名的羞愧。
通道曲折,时有岔路,时有陡峭冰阶。
云渺强打精神,依靠残破的地图和“七曜鉴真盘”的指引,尽可能选择最稳妥的路径。
苏墨渊走在最前,周身雷光隐隐,既是照明,也是警惕——那冰渊魔影虽被阿月重创逼退,但其爪牙未必不会在通道中出现。
苏小河殿后,面色比平日更加苍白,一双黑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将所有情绪都冻结在“渊寂”之下,唯有偶尔望向通道深处、感应到那渐渐微弱的月华残留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碎裂般的痛楚。
李小暑被苏墨渊和金不换有意无意地护在中间。
她一直沉默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死死攥着掌心那枚阿月之前给她的、已经变得冰冷黯淡的月华护符。
这护符在她手中微微散发着柔和的净化光晕,仿佛阿月最后的力量还在守护着她,这让她心如刀绞,却又强迫自己必须走下去。
阿月用命换来的生路,她不能浪费。
不知攀爬了多久,通道前方终于透来一丝与下方冰原截然不同的、更加“鲜活”的寒气,风中夹杂着熟悉的、属于“沉冰峡”特有的、冰火能量对冲后的微妙气息。
“快到了!”云渺精神一振,指着前方一处明显是人工开凿出的、更加宽阔平整的冰洞出口,“那里应该就是连接沉冰峡下层冰隙的出口!”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冲出冰洞出口,眼前豁然开朗。他们果然回到了沉冰峡!
不过并非之前进入时的那片峡谷中心盆地,而是位于峡谷一侧、相对僻静隐蔽的一处下层冰隙之中。
头顶是高耸的、一侧冰蓝一侧赤红的峡谷峭壁,脚下是坚实的、覆盖着薄雪的冰岩地面。
空气中虽然依旧寒冷,却不再有永寂冰原深处那种令人绝望的死寂,也没有冰裂谷中那种粘稠的邪气。
远处,隐约能听到峡谷中心能量对冲发出的低沉轰鸣,以及……一些模糊的人声?
“有人?”苏墨渊立刻示意众人噤声,收敛气息,小心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穿过一片嶙峋的冰笋林,攀上一处较高的冰岩,众人向下望去。
只见下方峡谷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竟然聚集着数十名修士!他们泾渭分明地分成三拨。
人数最多的一拨,大约二十余人,穿着统一的玄霜谷服饰,以凌雪为首,凌霜也在其中。他们结成一个冰蓝色的防御阵型,人人脸色凝重,气息隐有波动,似乎刚经历过战斗,阵型外围还躺着几具被冰封的、形似放大版霜噬冰甲虫的妖兽尸体。
另一拨约有十来人,穿着烈阳宗服饰,以炎锋为首,同样结阵防御,只是他们的情况似乎更糟一些,有几人身上带伤,气息不稳,炎锋本人更是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怒火与憋屈,正死死盯着第三拨人。
那第三拨人人数最少,只有七八个,但个个气息阴冷沉凝,穿着样式奇特的黑色劲装,胸口绣着一个不起眼的、仿佛滴血残月的暗红色徽记。
他们并未结阵,只是松散地站在一起,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留着山羊胡的干瘦老者,他手中把玩着一枚不断滴落黑色液体的冰锥,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笑意。
此刻,场中气氛剑拔弩张。炎锋正对着那干瘦老者怒声质问:“……阴鸠老鬼!你血月教的人竟敢在沉冰峡公然袭击我烈阳宗与玄霜谷弟子!抢走‘地火炎心玉’!真当我北境无人吗?!”
血月教?!众人心中一凛。
这是近年来在北境与西荒边缘臭名昭着的一个邪道宗门,行事诡秘狠辣,修炼功法多与血煞、阴寒、污秽有关,与血煞宗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那被称为阴鸠老鬼的干瘦老者嘿嘿一笑,声音沙哑难听:“炎锋小子,话可不能乱说。这沉冰峡乃无主之地,天材地宝,有缘者得之。那‘地火炎心玉’本就是无主之物,我血月教弟子‘捡到’,何来抢夺之说?至于袭击……不过是贵宗弟子见宝起意,先行挑衅,我教弟子自卫反击罢了。怎么,烈阳宗如今如此霸道,连正当防卫都不许了?”
他颠倒黑白,语气阴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其身后那几名血月教弟子也发出一阵哄笑。
凌雪俏脸含霜,冷冷道:“阴鸠长老,当时情形,你我心知肚明。‘地火炎心玉’乃我玄霜谷弟子率先发现,正在采集,你血月教之人突然出手偷袭,伤我弟子,夺走宝玉。此事,我玄霜谷绝不会善罢甘休!”
“嘿嘿,凌雪师侄,空口无凭啊。”阴鸠老鬼摇头晃脑,“你说你们先发现,就是你们先发现?我还说那宝玉与我们血月教有缘呢。至于受伤……刀剑无眼,切磋难免嘛。”
他显然是在胡搅蛮缠,拖延时间,或者……另有图谋。
苏墨渊等人藏在暗处,将下方情形看得分明。
看来,在他们被困永寂冰原这段时间,冰风堡附近的局势也发生了变化。
血月教竟然敢公然挑衅烈阳宗和玄霜谷,抢夺宝物,恐怕所图非小。
看阴鸠老鬼有恃无恐的样子,附近也许还隐藏着血月教的其他力量,或者……他自身实力足以压制炎锋和凌雪联手?
“大师兄,我们怎么办?”金不换低声问,“帮炎锋和凌雪师姐?”
苏墨渊沉吟。按情理,他们与烈阳宗、玄霜谷有旧,该帮。但此刻他们刚刚脱险,状态不佳,贸然卷入未知的冲突,风险太大。血月教在此出现,是否与永寂冰原的异动、甚至与冰渊魔影有关?
就在这时,下方异变再生!
阴鸠老鬼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手中那枚滴着黑色液体的冰锥猛地往地上一顿!
“既然二位如此纠缠不清,那老夫就陪你们‘玩玩’!”他阴笑一声,“不过这沉冰峡环境特殊,老夫最近新练了一手‘玄阴蚀骨阵’,正好请二位品鉴品鉴!”
话音未落,以他为中心,地面上陡然亮起数十个暗红色的诡异符文!
这些符文迅速蔓延,连接,形成一个覆盖了小半个开阔地的邪恶阵法!
阵法之中,升起浓稠的、带着腥甜气息的黑色冰雾,冰雾之中,隐隐有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以及无数扭曲的阴影张牙舞爪!
阵法一成,烈阳宗和玄霜谷弟子顿时感觉如坠冰窟,护体灵光被迅速侵蚀,灵力运转滞涩,神魂也受到阵阵阴寒邪力的冲击!
炎锋的赤红火焰和凌雪的冰蓝寒气,在这诡异的“玄阴蚀骨阵”中,威力都大打折扣!
“卑鄙!竟然事先布下邪阵!”炎锋怒不可遏,却不得不分心抵御阵法的侵蚀。凌雪也是俏脸发白,勉力维持着己方阵法的稳定,但显然支撑得十分艰难。
对方是有备而来!
眼看烈阳宗和玄霜谷弟子在邪阵中逐渐落入下风,阴鸠老鬼脸上得意之色更浓。
暗处的淬星小队众人再也无法坐视。
那种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让他们瞬间想起了永寂冰原上阿月那孤注一掷的背影,想起了冰裂谷中那惨烈的搏杀。
胸中的悲恸,在这一刻,瞬间转化为了滔天的怒火!
“动手!”苏墨渊低喝一声,声音中压抑着的愤怒让空气都为之震颤!
他率先从藏身处冲出,化作一道紫色雷霆,直劈那“玄阴蚀骨阵”的一处能量节点!
这雷霆,比往日更加狂暴,更加炽烈,仿佛要将心中的所有郁结都宣泄出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