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冰峡的夜,因冰火能量对冲而永不安宁的天光,此刻也被一层清冷的月华悄然抚平了几分躁动。
开阔地上,狼藉的战场已被粗略清理,血月教众人被玄霜谷与烈阳宗弟子联手制住,封禁了修为,看押在一旁。
阴鸠老鬼更是被重点照顾,数道封印符箓贴满了全身,如同一条死狗般瘫在地上,只有那双因恐惧而失神的眼睛,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篝火重新燃起,驱散着峡谷底部的寒意。
烈阳宗与玄霜谷的伤员得到了妥善救治,但气氛并未因此轻松多少。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聚焦在篝火旁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上——阿月。
他安静地坐在一块平整的冰岩上,闭目调息,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眉宇间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但周身那股清冷、浩瀚、仿佛与天地法则隐隐相合的气息,却让所有人都不敢有丝毫小觑,甚至心生敬畏。
李小暑守在他身边寸步不离,手里捧着一碗刚刚熬好的、冒着热气的雪参汤,却不敢打扰他调息,只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再次消失。
苏墨渊、金不换、云渺、苏小河围坐在稍远处,同样沉默着,消化着这短短时间内发生的剧变——从绝境逃生,到目睹阿月断后“牺牲”的悲恸,再到他如同神迹般突然归来,并以雷霆手段镇压血月教……大悲大喜,起落太过剧烈。
炎锋和凌雪走了过来,两人神色复杂,既有对淬星小队及时援手的感激,更有对阿月死而复生、以及那匪夷所思力量的震惊与探究。
“阿月道友,”炎锋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干涩,显然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恢复,“此番……多谢出手相助。若非你及时赶到,我烈阳宗与玄霜谷弟子,今日恐怕损失惨重。”
他顿了顿,忍不住问道,“只是……方才听那阴鸠老鬼之言,你似乎是从……冰渊之下归来?那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这正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惑。
阿月缓缓睁开眼,琉璃紫眸在篝火映照下,平静无波。
他看了一眼紧张注视着他的李小暑,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然后才转向炎锋和众人。
“我确实坠入了冰渊。”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魔影被重创,沉入深渊。我本源耗尽,随之下沉,本已抱必死之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但下沉过程中,我触及到了冰渊深处一处被遗忘的……古老祭坛遗迹。祭坛中,残存着一丝当年设立通道的月神遗族先辈的微弱意志,以及一小部分封存的、精纯的月华本源。”
“那祭坛自动激活,以残存的本源为我重塑了即将崩溃的躯体与神魂,并将我传送至……冰渊侧壁上一条隐秘的、向上的古老冰道出口。”
阿月省略了祭坛意志传递给他的一些模糊信息片段,那些关于当年此地变故、以及对他身份使命的隐晦提示,目前还不宜公开。
“我顺着那条冰道,耗费了些时日,才重返此地。”他最后总结道,目光扫过众人,“归来时,恰好感应到此处有邪阵波动与……熟悉的同伴气息。”
解释合情合理,虽然其中细节语焉不详,但考虑到阿月自身的特殊性,众人虽觉不可思议,却也勉强能够接受。
阿月活着归来,并且变得更强,这才是最重要的。
“月神遗族的古老布置……真是神妙莫测。”凌雪轻声感叹,看向阿月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慎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眼前之人,虽然依旧是阿月,但那份属于古老遗族的威严与神秘,已然无法忽视。
“那阴鸠老鬼说的‘冰渊之下那位’……”苏墨渊抓住了关键点,“可是指那魔影?血月教与那魔影,是否有勾结?”
阿月看向被制住的阴鸠老鬼,琉璃紫眸微冷:“那魔影,乃是上古时期被月神遗族先辈封印于冰渊深处的‘玄冥冰煞’残魂与怨念,经万载岁月与地脉阴寒秽气滋养,滋生出的邪物。血月教修炼功法偏向阴寒邪秽,对此类存在的气息尤为敏感。他们刻意在沉冰峡活动,甚至可能尝试以邪法惊扰或沟通冰渊,试图从中获取力量或某些上古遗物,却是极有可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之前霜噬虫潮的异常暴动,以及影冰猎手在通道中出现,很可能都与血月教在此地的活动,间接刺激或引动了冰渊封印的松动有关。”
众人恍然。
原来永寂冰原深处的异动,与血月教在北境的暗中活动,竟有如此关联!
“血月教近年来在北境边缘确实越发活跃,行事也越来越肆无忌惮。”炎锋脸色阴沉,“此次竟敢公然抢夺‘地火炎心玉’,袭击我两宗弟子,背后恐怕有所依仗。阿月道友,依你看,他们最终目的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