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淬星小队按兵不动,暗中监视着“陈记杂货”那栋小楼。
阿月则静坐调息,默默推演着“星痕”的本源轨迹与隐匿法门。
苏小河则再次穿上苏小怂的马甲,继续在南市集以及相邻的几个坊市区域游荡。
不过这次,他的目标不仅仅是寻找影殿线索,开始有意识地打听关于月华清心泪的传闻,并留意任何可能与日引、星钥相关的蛛丝马迹。
这一日傍晚,华灯初上。苏小河缩着脖子,在一处贩卖灵草和低级符箓的摊位前犹豫不决,实则耳朵竖得老高,听着旁边几个散修关于近期黑市流言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西城区万宝阁前两天收了一件器物,据说是从永寂冰原流出来的,带着一股奇异的月华香气,能安神定魂,好几个金丹前辈看了都啧啧称奇,就是价格高得吓人……”
“……是不是月华清心泪?我好像也听人提过一嘴,说是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预定了……”
苏小河心中一动,正想再凑近些听清楚。
就在这时,旁边巷道里突然传来一阵女子的惊呼和男子的喝骂声!
“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救命啊!”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容貌清丽的少女,正被三个流里流气、修为在筑基后期的散修围在中间,少女修为似乎只有筑基初期,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挣扎。
周围路人见状,有的皱眉侧目,有的加快脚步绕开,竟无人上前阻拦。在这鱼龙混杂的市集,多管闲事往往意味着惹祸上身。
苏小河眼皮一跳,那少女他有点印象,似乎是附近一家小商行老板的女儿,偶尔会来市集采买东西,性子有些单纯骄纵,但心地不坏。
眼看那三个散修愈发大胆,开始动手动脚,少女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苏小河脑海中瞬间闪过数个念头:管?可能会暴露。不管?于心不忍。以‘苏小怂’的人设,应该是吓得躲远才对……
电光火石间,他看到地上有块松动的青石板,他“吓得”往后一退,脚后跟“恰好”绊在那块青石板上!
“哎呀!”他惊叫一声,整个人“手忙脚乱”地向后倒去,不偏不倚,正好撞向那三个围住少女的散修中,看起来最壮实的一个!
这一撞,角度刁钻,力道……嗯,对于“筑基中期”的苏小怂来说,显得很笨拙,却恰到好处地撞在了那壮汉散修的膝弯麻筋上!
“哎哟!”壮汉猝不及防,腿一团,单膝跪地,拉扯少女的手也松开了。
另外两个散修一愣,随即怒视苏小河:“小子!找死啊!”
苏小河“吓得”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后退:“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绊倒了……”说着,还慌不择路地踢到了旁边摊位支着的一根竹竿。
竹竿倒下,哗啦啦带倒了一片晾晒的兽皮和杂物,正好挡在了另外两个散修面前,一时场面极度混乱。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那鹅黄衣裙的少女反应过来,猛地挣脱,像受惊的小鹿般,朝着市集外跑去,转眼消失在人流中。
“妈的!让那小娘皮跑了!”两个散修气得跳脚,转头想找苏小河算账,却发现那个怂包小子,早就趁着刚才的混乱,溜得无影无踪了。
“晦气!”三人骂骂咧咧,也只能自认倒霉,转身离去。
不远处一条僻静巷口,苏小河探出半个脑袋,见危机解除,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又恢复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准备溜回客栈。
然而,他刚走出巷口没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脆又带着一丝颤抖的糯糯的声音:
“那……那位道友,请留步!”
苏小河回头,只见刚才那位鹅黄衣裙的少女,竟去而复返,俏生生地站在不远处,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带着感激和一丝好奇,正看着他。
“刚……刚才谢谢你……”少女走上前,声音很小,“我……我叫柳青青。我就在前面不远,我爹是‘柳氏商行’的掌柜,道友你……你没事吧?有没有被他们伤到?”
苏小河心中暗道不好,这姑娘怎么还找回来了?
他连忙摆手,继续扮演“怂包”:“每……没事。柳小姐你……你快回家吧,这里不安全。”说着就要走。
“等等!”刘青青却叫住了他,咬了咬嘴唇,“我看道友你……好像很面生,是刚来冰风堡吧?身上衣服也……我爹常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救了我,我……我请你到我家喝杯茶,换身干净衣服吧?我爹娘肯定也会感谢你的!”
苏小河头大如斗。
他一点都不想跟这单纯的富家小姐扯上关系,更不想去她家。
但苏小怂却不能拒绝这种热情的邀请,而且拒绝的太生硬反而引人怀疑。
他只得露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些为难的样子:“这……这怎么好意思……我……我只是路过,不小心……”
“别客气了!走吧!”柳青青却似乎认定了他是个好人,上前两步,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衣袖,就往市集外走,“我家很近的。”
苏小河无奈,只得半推半就地跟着。
心中打定主意,到了地方,喝杯茶就找借口开溜。
柳青青的家果然不远,就在南市集边缘一片相对清净的宅区。一座三进的小院落,不算奢华,但也整洁雅致,门口挂着柳氏商行的牌匾。
柳青青的父母果然在家,是对面相和善的中年夫妇。
他们听女儿说了事情经过,对苏小河很是感激,连连道谢,热情地将他请进客厅,奉上热茶点心。
苏小河如坐针毡,只想快点脱身。他注意到柳父柳母修为都不高,确实是正经的小商人家庭。
柳青青却兴致很高,见苏小河身上的青色棉袄沾了些灰尘,还破了个小口子,便道:“道友,你这衣服都破了,我让我娘给你找件我爹的旧衣服换上吧?!你先去厢房梳洗一下。”
苏小河还想推辞,但柳母已经起身去拿衣服了。他只好硬着头皮,被刘青青引到一间干净的厢房。
厢房内有准备好的热水和干净布巾。
苏小河快速梳洗了一下,换上了柳父的一件半新不旧的藏蓝色长袍。这衣服比他那件青色棉袄合身不少,料子也上了好几个档次。
当他擦干净,束好头发,走出厢房时,等在院中的柳青青眼睛一亮。
洗净了市集的灰尘,换上了整洁的衣袍,原本缩头缩脑的苏小怂不见了,露出了一张清秀端正,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英气的脸庞。
虽然眼神依旧习惯性地带着一丝谨慎和闪躲,但整个人的气质依然不同,像个落难的清秀书生,或者说,一个修为不高却眉清目秀的年轻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