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穿过院门,木扉在身后合拢,落闩声轻响。
阿雪跃下肩头,四爪落地无声,伏在廊下软垫上,尾巴缓缓扫过地面。萧锦宁解下翟衣,叠放于架,换上鸦青劲装,发间东珠凤钗取下,换回素银簪。药囊从衣襟取出,指尖抚过布面,确认暴雨针原器仍在——那枚细如发丝的银管,藏于袖中暗夹,扣动机括可喷七根浸毒细针,射程不过三步,填装缓慢,遇围攻难以连发。
她坐于案前,烛火跳动,映出眉心一道浅痕。白日街头辱骂之声犹在耳畔,刀疤男唾沫横飞,三人聚众污言,若非阿雪出手及时,言语或成刀锋。然狐兽再灵,终不能日日伏肩护主;若遇弓弩埋伏、群敌突袭,单靠利爪獠牙,难保万全。她垂目,将银管置于案上,拆开机关盖板,露出内部簧片与针槽。
铜质机括残件早前已自战俘身上搜得,藏于玲珑墟石室一角。她伸手入怀,取出一块黄铜零件,形制小巧,内嵌双层齿轮,乃前朝连发弩所用机关部件,曾在边关缴获,后流入民间。她以镊子夹起零件,比对暴雨针原有结构,发现可将单发簧片改为嵌套式双压簧,借齿轮递进推动,实现两轮连射。
她取来小锤、凿刀,在灯下细细打磨铜件。火星微闪,铜屑纷落。第一轮试改,簧片压缩不足,针尾卡滞;第二轮加厚底座,却致机关过沉,难以隐蔽;第三轮削薄外框,调整齿轮咬合角度,终使结构紧凑,可藏于袖口而不显臃肿。
她将新制机关装入银管,扣动机括,空试一次,指腹传来两段分明的弹力反馈。她点头,取出七星海棠汁液——此物早前已备妥,毒性不致命,却可致人肌肉僵直,呼吸短促,发作极快。她以细毛笔蘸汁,逐根重淬针尖,九枚细针排开,针尖泛紫,晾于瓷盘。
夜色渐深,风穿檐铃,叮咚作响。阿雪伏在软垫上,竖瞳映着烛光,耳朵随她动作微微转动。她将淬毒细针装入新机关,扣动测试。第一轮九针齐出,钉入墙上薄绢靶心;第二轮回弹再发,针尾微颤,仍尽数命中。射程由三步扩至五步,且无需手动填装,仅凭机关自续。
她收器械入囊,起身移步院中。枯井静立角落,井沿青苔斑驳,乃她重生之处,亦是心镜通初醒之地。她立于井旁,布巾裹手,再次试射。夜风微起,针影掠空,破风无声,九针入靶,分毫不偏。她凝视片刻,将暴雨针重新藏于袖口暗夹,合拢机关盖板,触感平滑,无凸起痕迹。
“成了。”她低声说,语气无波。
阿雪跃起,轻步上前,仰头看她。她弯腰,指尖轻点其左耳月牙疤痕,皮肉微凹,乃前世护主所留。“往后不必再扑身挡险。”她说。
阿雪喉咙里发出低呜,尾巴扫过她手腕,似回应,似安抚。它转身跃回廊下,蜷伏软垫,鼻尖抵住前爪,闭目不动。她回房,合窗,熄灯,卧于床榻。身体微倦,白日奔波未歇,然警觉未除,耳听风声檐响,手仍按在药囊之上。
次日清晨,天光微明。她睁眼起身,整衣束发,将暴雨针再检一遍。机关灵活,针尖锐利,毒效稳定。她将药囊系紧,披上外袍,推门而出。院中露水未干,阿雪已在门外等候,银毛微亮,竖耳警觉。
她迈步前行,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巷道安静,槐枝遮天,光影斑驳。她走过集市边缘,转入东宫侧巷,路径熟悉,方向明确。前方不远处即为水师营所在坊区,朱漆门楼隐约可见。
她抬手扶了扶袖口,确认暴雨针位置稳妥。风起,吹动衣袂,她步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