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他拿到了东西。
不止拿到,他还改了内容。母亲病房那段,门开后进来的人背对镜头,但我记得清楚,那天晚上没人进过她的房间。护士最后一次巡查是凌晨一点五十二分,之后监护仪断电,再没恢复。
这段视频是伪造的。
但它做得太准。床单褶皱的方向,窗户外的路灯角度,甚至我母亲握扳指的手势,都是真实的细节。除非他有原始录像,否则不可能复现。
除非……
我低头看脚边的尸体。
它的眼睛还睁着,目光空洞。我蹲下,拉开它战术背心的拉链。胸口皮肤完好,没有伤口,也没有手术缝合痕迹。但左侧肋骨处有一圈浅色环状印子,像是长期佩戴某种装置留下的。
我摸出手术刀,用刀尖轻轻刮了一下。
皮肤没破,但那圈印记下有微弱震动感,像电流在皮下流动。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植入物残留反应。
我收回刀。
直起身时,听见头顶传来滴水声。抬头看,天花板裂缝渗出黑色液体,缓慢滴落。不是黏液,颜色更深,接近墨色。它落在一块铭牌上,没有扩散,而是像被吸收一样,消失在金属表面。
那块铭牌是“陈望川-44”。
滴完第三滴,铭牌突然亮了一下,极短,几乎看不见。但我眼角余光捕捉到了。紧接着,耳边响起一段新低语:
“主体意识波动超标……执行镇压协议。”
这次不是机械音。
是赵无涯的声音。
他说:“你不是第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陈厌。你是第一百零八个失败品。初代早已死去,而你,不过是披着旧名字的新壳。”
我没有回应。
但手指慢慢移向腰间枪柄。六管机枪还在,保险开着。我可以扫射一圈,打爆所有屏幕,击穿墙体,强行开出一条路。但这没用。这些人不是靠电力维持的,也不是普通克隆体。他们的睁眼不需要信号触发,而是感应到了什么。
比如我的动摇。
我刚才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他们都是我……那我,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不该存在。
活人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只有死人,才会反复追问身份。亡灵低语听得多了,思维会被染上死气,开始混淆现实与记忆。我知道这点,所以我从来不问。
但现在,我问了。
而且无法停止。
我看着地上那具和我一样的尸体,看着它脸上的疤,脖子上的纹,耳上的环。它比我老几岁,眼角有细纹,右手虎口有旧伤。那些都是战斗留下的痕迹。如果它是假的,为什么会带这么多真细节?
如果它是真的呢?
如果我真的死过一次,而现在的我只是被重新组装出来的替代品?
扳指突然冷却。
不是恢复正常温度,是变得冰寒,像冻过一样。我摸它,指尖发麻。血沁位置又变了,从外缘缩回内侧,颜色发紫。这是以前从未出现过的状态。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金手指要失控了。
亡灵低语不再由我主导,而是反过来侵蚀我的意识。当“我”的概念模糊时,它们就有机会占据思维。他们会告诉我各种版本的过去,真假混杂,直到我分不清哪段是真实经历。
我咬舌尖。
疼痛让我清醒一秒。足够我看清周围环境:祭坛未变,尸体未动,铭牌排列如初。电视仍是黑屏。一切静止。
但我知道不对劲。
因为那具“陈厌-07”的尸体,刚才明明是仰躺的。
现在,它的头微微偏了方向,正对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