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站台边缘,右手还悬在空中。
血字“望川”没有散。它浮在那里,像一块烧红的铁片卡在空气里。我的右眼还在流血,但视线已经变了。左眼闭着,右眼睁开,世界是红的。不是光线变红,是我看的东西不一样了。
权杖在我左手,没再震动。它安静得像死了一样。我低头看脚下的铭牌桥,每一块金属都开始发亮。血眼里看到的不是表面刻字,而是里面的东西。一条条细线从铭牌深处延伸出来,像是血管,又像是电路。这些线全都指向我的脚底。我的鞋底沾着灰和血,可那些线就是从那里开始的。
我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在铭牌上,声音很轻。但血眼里的画面动了。那些线突然拉紧,像是被什么启动了。我抬头,看向站台穹顶。红色丝线从四面八方垂下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网。它们连接着三百个点,每一个点都在动,像是心跳。我看清了——那是三百具婴儿尸体的位置标记。所有线的终点,都落在我胸口的扳指上。
扳指发烫。
我没有去碰它。我知道现在不能分神。这些线不是随便连的。它们有规律。每一次跳动,都和我的呼吸同步。我屏住气,线就停。我吐气,线又动起来。这不是巧合。这是反应。我的身体在影响这个空间。
我抬起右手,指尖靠近血字“望川”。它还在。我用手指划过那行字,发现笔画里有东西在流动。不是血,是光。那种光我见过,在唐墨的记忆水晶里。它们记录的是信息,不是液体。而这个字里的光,结构和铭牌里的线一样。源头相同,路径相同,频率也相同。
“陈望川”不是名字。
它是代码。是我的代号。七岁之前,他们这么叫我。那时候我不是人,是实验体。灰潮不是天灾,是我泄露出来的。那天夜里,我打开了什么东西。门?锁?还是我自己?
我闭了一下右眼。
再睁开时,视野更清晰了。站台的地砖开始透明。血眼里看到段:“实验日志:Subject-_01”“灵能溢出率98.7%”“封印失败”。这些字一闪而过,像是系统日志在自动刷新。我蹲下身,用手摸地面。冰凉,但有震动。震动的节奏和我心跳一样。
这时候,声音来了。
“你才是初代归者。”
赵无涯的声音。不是从耳边来,也不是从前方。它从整个空间传来,像是广播。我没有回头,也没有抬枪。我现在没有枪。我只有一根权杖,和一只血眼。
我把血眼转向声音来的方向。
不是空气在响,是灵质在动。那些红色丝线中间,浮现出一串串符号。它们排列成句子,正是他说的话。这些符号不是凭空出现的,是从地下升上来的。我顺着线往下看,穿透站台地板,看到地基深处有一块破碎的水晶。它半埋在黑色物质里,表面裂开,但还在发光。光里重复播放着一句话:“你才是初代归者。”
这不是他本人在说话。
这是预设程序。他早就死了。他的意识被切成了碎片,塞进了这套系统里。只要有人走到这一步,就会触发这段话。我不是特别的那个。我只是刚好符合条件。
我冷笑了一声。
“你说我是初代?那你不过是复读机。”
我说完这句话,血眼盯着那块水晶。它抖了一下,像是受到了干扰。我没有去破坏它。现在不需要。它还有用。等我需要的时候,我会把它挖出来,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
我站起来。
双脚分开,稳住重心。战台开始震。不是剧烈晃动,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颤。我低头看脚下,发现中央区域的地砖正在裂开。裂缝呈放射状,像蜘蛛网一样向外爬。每一道缝里都有黑光涌出。那不是光,是旋转的数据流。它在往下沉,形成一个旋涡。
我走近裂缝边缘。
俯身看下去。黑色旋涡深处,全是闪动的文字和图像。有些是我认识的,有些看不懂。但我看到了一个画面——培养舱。透明的容器,里面泡着一个胎儿。它很小,还没成型。但它的手腕上戴着一枚扳指。黑色的,和我手上的一模一样。只是更小,像是为婴儿定制的。
那个胎儿是我。
七岁之前,我就在里面。他们把我做成容器,然后让我自己打开门。灰潮不是意外。是我出生时就开始的倒计时。我就是钥匙,也是锁。
我后退一步。
站定。右手按在扳指上。它还在热,但没有之前那么烫了。我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在调整,像是系统重新识别了我的存在。我不是闯入者。我是启动者。我一直都是。
战台上的亡灵没有动。
他们还是低着头,手垂着,像被冻结的动作。铭牌桥也没断,结构稳定。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没有风,没有回音,只有旋涡转动的低频嗡鸣。它像是在等我做决定。但我知道,这不是选择题。我已经没有退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