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具砸在五米外,轰然炸开,碎片四溅。里面蜷缩着一个婴儿,全身赤裸,胸口嵌着一块黑玉扳指碎片。第二具落在左侧,打开后是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烧焦的校服,左耳缺了一角——那是我七岁那年被实验犬咬伤留下的疤。
第三具、第四具……越来越多。
十岁、十五岁、二十岁……每个年龄段都有。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全都长得和我一模一样。他们不动,也不出声,只是静静地躺在棺材里,像被陈列的标本。落地后棺材自动开启,尸身保持原位,没有腐烂,也没有僵硬,皮肤甚至还有弹性。
我数到第三十七具时停下。
再数下去没意义。它们不会停。这些不是幻觉。我能闻到尸体冷却后的气味,能看见某些克隆体眼角渗出的组织液。它们是真的,是被制造出来的,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用无数个“我”围住最后一个“我”。
脚踝上的链子已经升到小腿中部。我试着抬脚,发现动不了。不是被锁死,是身体拒绝配合。肌肉僵硬,神经信号延迟,像是大脑和肢体之间的连接正在被切断。
我低头看扳指。
它又开始发烫,纹路由内而外亮起,不再是之前的微光,而是像烧红的烙铁那样透出红芒。我感觉到胸口有东西在动——不是心跳,是别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往上爬,贴着肋骨滑行。
耳中低语越来越密。
“选吧。”
“你只能活一个。”
“开门的是谁?”
“你算什么正主?”
我抬起手,想摸一下右眼下方的伤疤。手指刚碰到皮肤,就发现那里已经没有疤痕了。血纹彻底覆盖,组织变异,表皮变得光滑而冰冷,像蛇蜕过皮。
远处,第一具婴儿尸体的眼珠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我看见它的眼球缓缓转向我,瞳孔收缩,像是在聚焦。接着,第二具、第三具……所有落在地上的克隆体,无论年龄大小,全都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哭声,没有动作。他们只是看着我。
其中一个小女孩,约莫五六岁,穿着脏兮兮的白裙子,慢慢抬起手,指向“守界人”之门。她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妈妈在那边。”
我站着没动。
脚踝被锁,四肢沉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斑,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我用力吞咽一次,喉咙干涩得发痛。扳指烫得几乎握不住,可我还是攥紧了它。
小女孩眨了下眼。
然后,她笑了。
嘴角咧开,牙齿很齐,但牙龈是黑的。她没再说话,只是维持那个笑容,盯着我。
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不是她。”
话音落下,所有克隆体同时闭上了眼睛。
战台重新陷入死寂。只有链子缠绕的细微金属摩擦声,和地下持续不断的敲击。我低头看脚边,最新掉落的一具棺材正在缓缓开启——这次是个青年,约莫二十五六岁,脸上有和我现在一样的伤疤,右耳戴着三个银环。
他胸口没有扳指碎片。
而是插着一把手术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