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指尖动了下。
不是想走,也不是要停。只是肌肉在血纹蔓延到指节时抽了一下,像电流穿过坏掉的线路。我低头看手,掌心的扳指还贴着皮肤,表面温热,像是刚从火里捞出来。它没有再震动,也没有继续投射光路,但我知道它还在工作——那股拉力没断,只是换了个方式存在,缠在骨头缝里,轻轻拽。
我往前半步。
鞋底压上地砖的瞬间,脚下裂开一道红痕。不是石板断裂,是地面自己浮出字迹,用暗红色的液体写成,笔画歪斜,像是被人用手指蘸着血一笔一划划出来的。我认得这个字迹。
“别回来。”
母亲的笔迹。她临终前在病房墙上写过同样的四个字,后来被清洁队用水泥封住。我没靠近,也没后退。站在这里,我已经回不去了。
两扇门静立前方。左边的“归者”之门黑沉如铁,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像是有东西正在里面缓慢呼吸。右边的“守界人”之门泛着青灰光泽,藤蔓状纹路微微蠕动,像活物的血管在跳。空气凝滞,连雾气都不再流动。
我抬起左手,手术刀刃口朝外,慢慢伸向右侧门框。
刀尖距离门面还有半寸,突然一顿。不是被挡住,而是我自己停住了。耳中响起一声喊——
“那门会抹杀你的存在!”
唐墨的声音。清晰、急促,带着撕裂般的痛感,和他在B13通道最后喘息时一模一样。我猛地转头,却什么都没看见。站台空荡,只有我和两扇门。可那声音太真,真到让我想起他第一次替我探路时,在岔道口回头说“你跟紧点”的样子。
我咬牙,把刀往前递。
这一次,刀刃触到了门框。
嗡——
整扇门震了一下。刀面立刻浮现出画面:唐墨被钉在十字架上,双手张开,胸口刻着“保护陈厌”,血顺着肋骨往下流。他的嘴在动,但这次我没听见声音。画面一闪即逝,刀身恢复原状,可那股气息还在——血腥味混着铁锈味,堵在鼻腔深处。
我收回刀,转向左边。
“归者”之门没有等我靠近。就在我目光落上去的一瞬,赵无涯的笑声响了起来。
“你终于选择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语气里甚至带了点笑意,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客人进门。我没有动。这不是选择,我只是看了它一眼。可那笑声不停,一遍又一遍重复,音调逐渐扭曲,最后变成一段机械录音,冷冰冰地循环播放。
我闭眼,用拇指按住扳指中央凹槽。
血纹已经爬过颧骨,盖住了右脸大半。皮肤绷得很紧,像是要裂开。我用力掐了一下脸颊,还是没感觉。舌尖咬破,血流进喉咙,这次的味道更重,也更熟悉——不是铁腥,是腐烂边缘的那种咸涩。
睁开眼时,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是某种规律性的敲击,从地下传来,一下,一下,像是有人在棺材里拍板子。我低头,看见脚边的地砖缝隙中钻出金属链环。它们不是从地下冒出来的,是从虚空中直接生成的,一节接一节,迅速缠上我的脚踝。
我挥刀斩去。
刀落,链断。可断裂处立刻再生,新长出的链环比之前更粗,上面浮现出婴儿铭牌,每一块都刻着编号。我扫了一眼,全是“X-7”开头的序列号。这些是赵无涯用来做灵体容器的新生儿身份牌,我在交易所废墟见过一堆烧焦的残片。
链子越缠越紧,勒进战术靴边缘。我再砍两次,发现没用。每次斩断,耳中就多出一道低语。起初是模糊的呜咽,后来变成清晰的句子:“我是你。”“我先来的。”“你不该活着。”
上百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全是我自己的声线。
我收刀入鞘,站在原地。
头顶传来异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雷鸣。是金属与空气高速摩擦的尖啸,一具接一具,从漩涡上方坠落。我抬头,看见暴雨般的金属棺材从天而降,每一具都布满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它们不散开,不偏移,全都直冲我所在的位置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