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滴在瓷砖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敲进颅骨。我左手还举着,扳指紧贴掌心,血膜覆盖表面,温热未散。右腿的伤口还在流,血顺着裤管往下淌,积在脚边,和之前的黑晶混在一起,没再凝固。
地球模型浮在眼前,蓝白交错,云层缓慢翻滚。三百个红点闪烁,频率一致,像是某种节拍器在体内共振。我盯着中央原点,试图用意念切断连接。不行。它已经不是投影了,是嵌进视网膜的东西,像另一层视觉。
我咬了下舌尖。痛感清晰。意识还在。
我把注意力转向最近的一个红点——亚洲区,编号No.087。放大指令是靠眼球微动触发的,不需要说话或按键。画面跳转,数据框弹出:
【样本编号:No.087】
【时间烙印:七岁零三个月】
【激活状态:休眠】
度21米。”
七岁。
我记得那年冬天。父亲带我去过那个井口附近,说那里有“地脉节点”,不能久留。我当时不信,半夜偷偷溜回去,在井盖边缘刻了自己的名字。第二天,井盖不见了,连同我刻下的字,一起被水泥封死。
现在我知道了,他们不是封井。
是埋我。
我又看向另一个点,欧洲区,No.193。放大。
【样本编号:No.193】
【时间烙印:十七岁】
【激活状态:待激活】
十七岁。我从殡仪馆夜班转正的第一年。那天晚上,我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听见耳边响起第一句亡灵低语。我以为是幻听。后来才知道,那是“归者”的开始。
再换一个,南美区,No.246。
【样本编号:No.246】
【时间烙印:二十八岁】
【激活状态:预载中】
二十八岁。就是今年。
就是现在。
我忽然意识到,这些数字不只是年龄。它们是死亡时刻的标记。每一个样本,都是某个时间点的我,在某个地点死去后留下的烙印。不是预测,是回放。他们把我的每一次死亡,都做成了种子,埋在全球各地。
扳指突然震动了一下。
耳中传来低语。
不是亡灵的声音。
是唐墨。
“他们是你每个轮回的备份。”
声音断续,像是从极深处传来,带着电流杂音。我没有立刻回应。上一章他最后说的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别信空中的名字。”他提醒我警惕虚假信息。可现在,这声音来自扳指内部,和我的血液融合后的信号通道同步传输。如果是假的,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用手术刀划开掌心。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流到地上。疼痛让我瞳孔收缩。现实感回来了。我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福尔马林味。我不是在做梦,也不是被幻觉控制。
可唐墨的声音又响了一次。
“你听过‘归者计划’吗?不是政府那个。是真正的版本。”
我没动。
“三百个你……每一个都在等一个信号。只要其中一个彻底死亡,所有样本就会同步激活。他们会睁开眼,站起来,走向最近的爆发中心。你会看见自己七岁的脸从井里爬出来,十七岁的躯体从火葬炉走出来,二十八岁的残骸从地铁隧道爬出来……你们会汇合,完成仪式。”
我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右眼角传来刺痛。血丝渗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精神侵蚀在加剧。扳指传来的信息量太大,数百个“我”的记忆碎片同时涌入,像几千台收音机同时播放不同频道。我靠“无情”撑了三年,现在却被迫去感知这些属于“我”却又不是“我”的存在。
我低声说:“我不是备份。”
声音很冷,像是对他说,也像是对自己说。
话一出口,耳中噪音骤减。仿佛这句话本身是个开关,切断了部分信号连接。我感觉到扳指的搏动慢了一拍。
就在这时,天空裂开了。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是数据空间的顶界被撕破。一道虚影自上方降下,覆盖整个地球模型。白色长袍,轮廓模糊,面容无法辨认。但我知道是谁。
赵无涯。
他的影像悬浮在数据流中,双臂展开,像是在拥抱整个星球。声音不是从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颅骨内生成的,像钟鸣,又像低频震动。
“归者计划最终阶段:用三百个你的死亡,打开灵界。”
我没有动。
他知道我在听。
“你母亲破解了第一道门,你父亲锁死了第二道。而你,陈厌,你是第三道门的钥匙。不是因为你活着,而是因为你死过太多次。每一次死亡,都让你更接近‘归者’的本质——不是人类,也不是亡灵,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媒介。”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所有样本已就位。只差最后一击。”
我抬起右手,手术刀尖指向他的脸。
我知道这个动作毫无意义。他不在现实中。这只是个投影,是信息流构造出的形象。但我必须做点什么。不动手,我就要被那些记忆吞没了。七岁的哭声、十七岁的喘息、二十八岁的低语……它们都在叫我,叫我接受,叫我回归。
我不接受。
刀尖稳住。
我盯着他模糊的眼睛,说:“你没告诉我,谁杀了唐墨。”
赵无涯的影像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受到干扰。
“唐墨?”他轻笑一声,“他早就不是人了。他是第23号试药体,记忆清洗二十三次,每次醒来都以为自己还能逃。可他始终记得你。所以他成了最稳定的信号中继站。他的意识,现在就在你扳指里,像一段循环播放的录音。”
我没有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