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压抑了太久、太深、如同被冰层封锁了整个冬季的情感,在这无人窥见的月下荒野,寻到了冰层最薄弱的裂隙。它不再是激烈的洪水,而是如同破冰后悄然涌出的第一股溪流,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无法阻挡的清澈,涓涓地流淌出来。
化作了一声比刚才更轻、却因情感的灌注而显得异常清晰、几乎能穿透寂静夜空的叹息:
“再……等等……”
等等什么呢?
这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悬而未决的疑问,太多模糊的期盼。
是等外界的“形势”真正变好,阴云散去,阳光普照?
是等那些恶意的流言彻底平息,无人再记得这场风波?
是等她凭借自己的双手和智慧,真正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惧任何风雨,无需依附,也无需担忧连累?
还是……等她自己终于积蓄起足够的勇气,去直面内心那份早已滋生、却一直被恐惧与责任压抑的、真实而汹涌的情感;去承担那份可能随之而来的、未知的“代价”,哪怕它真的如想象中那般沉重?
她不知道。
此刻的她,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她只知道,白日的推开,那冰冷的“保持距离”,并非因为不爱,或不在乎。
恰恰相反。
是因为太怕。
怕失去这艰难得来的一切,事业,立足之地,改变命运的可能。
怕连累他,那个沉默如山、却为她流过血的男人,因她而前途尽毁,陷入万劫不复。
怕亲眼见证,甚至亲手导致,重蹈父亲那理想被焚毁、尊严被践踏、珍视的一切都被夺走的覆辙。
那份源于骨血记忆的恐惧,比任何流言都更深刻地烙印在她的灵魂里,成为她情感道路上最顽固的、自我设下的障碍。
“再等等……”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执拗与微弱的希冀。
这三个字,此刻不再仅仅是无助的叹息。
它像是一个对着他那早已消失在暮色中、却仿佛仍能感知到的沉寂背影所许下的、单方面的承诺;更像是在对她自己那颗已然动摇、冰层开裂、却依然被恐惧攥紧的心,发出的一句带着恳求意味的告诫与指引。
包含着太多的未尽之语,太多的挣扎、无奈、隐痛,与那在绝境中也不肯彻底熄灭的、对温暖与可能的渺茫期盼。
月光依旧静静地、无私地洒在她身上,将她孤单的身影在田埂上拉得很长,很长,几乎要融入那片黝黑的田野。清辉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挺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脆弱。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被时光遗忘在此处的、凝固的雕像。
与这清冷浩瀚的月夜。
与这片她倾注了无数心血、汗水与希望的沉默土地。
与那个被她亲手推开、距离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无法忘怀更无法靠近的男人。
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无需回应、却深入灵魂的寂静对话。
时间在月光中无声流淌,夜露渐重,空气里的寒意越发侵骨。不知过了多久,她似乎轻轻打了个寒颤,从那种近乎凝滞的、与天地精神往来的状态中回过神来。
她缓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转过身。
踏着来时的、被月光照得发白的小径,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回那间承载着无数沉重梦想、现实压力与此刻复杂心事的女知青宿舍。脚步比来时更加缓慢,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伶仃。
没有人知道。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北大荒春夜。
在这片承载着她全部技术理想与生活重量的田野边。
这个在众人眼中日益坚毅、理性、甚至有些冷硬的技术先锋,这个仿佛无坚不摧的女子,曾独自一人,对着亘古不变的月亮,许下了一个关于等待的、无声而沉重的誓言。
而远处,马厩投下的那片浓重阴影的边缘。
一个不知已倚着冰冷木栏站立了多久的挺拔身影,在她转身离去、身影彻底消失在宿舍方向之后,才极其缓慢地、缓缓抬起头。
月光偏移,恰好照亮了他小半边冷硬的脸庞,和那双深邃得如同此刻夜色的眼眸。
他望向她方才长久伫立的田埂方向,目光复杂难辨,有关切,有隐忍,有深沉的寂寥,也有一丝极细微的、如同星火般闪烁的、难以捕捉的微光。
他听到了吗?
或许没有。
那声叹息太轻,距离太远,风的方向也不对。
但,那声跨越了冰冷距离与沉重寂静的、饱含挣扎与期盼的叹息,却仿佛真的借助了这纯净的月光与自由的夜风,无形地飘荡过空旷的原野,悄无声息地,渗入了他那同样沉寂而坚韧的、只为一人柔软过的心底。
在那里,激起了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悠长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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