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庆祝篝火的余温,连同空气中残留的食物香气与欢声笑语的记忆,仿佛还在仓库外的空地上方隐隐盘旋。
团队内部的氛围,因着这次来之不易的阶段性成功和那晚篝火旁短暂却深沉的无言交流,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松弛而温润的暖流,变得更加融洽、默契,也少了几分紧绷。
温柔将这一切细微却真切的转变尽收眼底,那个在她心中盘旋了许久的念头,也随着这份日渐融洽的氛围,从模糊的期许逐渐沉淀为清晰而坚定的主意。
她或许是这个团队里,最能细腻体察苏晚内心那份如履薄冰般挣扎的人;她也比旁人更早、更深地看懂了陈野那沉默如山、却无处不在的守护背后,所蕴含的克制与珍贵。
看着这两个她打心底敬重与关心的人,一个聪慧坚韧却背负太多,一个深沉可靠却缄默不言,明明在意对方,却因为各自的顾虑、时代的约束与对彼此的保护,而将距离维持得如同精密丈量过一般,温柔总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不是为了刻意“撮合”什么超越界限的关系,而仅仅是希望,这两个在艰难时世中负重前行的人,能多一些了解对方、靠近彼此的机会,哪怕只是以共同奋斗的同志身份,多一份理解与支撑,也是好的。
机会来得比她预想的更快。
营部下达了新的通知,要求各连队将上半年农业技术推广的具体情况和数据,用新下发的统一表格详细填报,并由技术负责人亲自前往营部汇报,同时领取下一阶段的指导性文件。
这原本是温柔作为数据整理者分内的工作,她自己去一趟营部即可。
但看着那份通知,她心思微动,拿着它找到了正在仓库里观察小麦花粉显微形态的苏晚。
“苏老师,”
温柔走到桌边,将通知轻轻放在一旁,语气保持着工作汇报般的自然平静,
“营部来了通知,要求技术员去送这次的技术推广统计报表,还要领新的文件回来。”
她顿了顿,观察了一下苏晚的神情,继续用那种商讨工作般的口吻说,
“我昨晚已经把咱们的数据都按照新表格整理、核对好了,直接带去就行。不过,签字确认需要您这个技术负责人亲自去。
另外……我记得您前几天提过,一直想找机会去营部资料室查查,看有没有关于小麦远缘杂交或者抗寒生理方面的参考书或内部资料。
这次机会正好,您亲自去,可能更容易找到需要的材料。”
苏晚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接过通知扫了一眼,随即眉头微蹙,提出疑问:
“报表你去送就行,签字我可以事先签好。查资料……等下次有顺路的机会再说也不迟。”
她本能地想要回避可能增加的非必要外出,尤其是这种需要离开牧场、或许会引人注目的行程。
温柔早有准备,脸上的表情依旧清澈而认真,甚至还带着一丝对工作流程的严谨考量:
“苏老师,这次营部特意强调了,数据报表必须由技术负责人当面核对、签字,好像是为了确保数据的真实性和严肃性,防止出错。至于查资料,”
她稍稍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合情合理的考量,
“我听说最近营部资料室刚整理了一批新到的书刊,其中可能就有您需要的。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育种的关键窗口期不等人。”
她见苏晚仍在沉吟,便看似不经意地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
“还有……去营部的路不算近,要穿过一段没什么人烟的草甸和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