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长前几天开会时还特别强调过,近来周边不太平静,好像有野猪群活动频繁的迹象,嘱咐大家外出一定要注意安全,最好结伴而行。
让陈野大哥陪您一起去,既能保证路上安全,万一资料室那边书多,也能帮忙搬一下。这样,大家也都能放心。”
理由环环相扣,工作的严肃性、技术需求的紧迫性、领导强调的安全性,甚至还有搬运重物的实用性。
每一条都站得住脚,合情合理,完全是从工作和集体利益出发的考量。
苏晚看着温柔那双清澈见底、写满真诚与关切的眼睛,一时竟找不到任何破绽或坚决拒绝的余地。
她沉默了片刻,脑海中确实掠过对那份可能存在的参考文献的渴望,也考虑到独自长途跋涉潜在的不确定风险。
最终,理智和实际需求占了上风,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点了点头:
“好吧。那就……按你说的,一起去。”
温柔心中一阵雀跃,仿佛完成了一项精密的部署,但面上却丝毫不显,只维持着那种办妥公事后的稳妥神情:
“好的,苏老师。那报表和数据我都给您准备好。我这就去跟陈野大哥说一声,让他也准备一下。”
说完,她拿起通知,脚步轻快却并不显急促地转身离开了仓库。
当她找到正在机耕队检修拖拉机的陈野,用同样严谨周全的理由,她再次着重强调了马场长对安全问题的明确指示,以及苏晚可能需要查阅和搬运较多资料的情况,向他说明情况时,陈野停下了手中的扳手,抬起眼皮,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平静的外表,直抵她心底那点小小的、善意的“谋划”。
但令人意外的是,他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没有说,脸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变化。
他只是沉默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将扳手放回工具箱,用行动表示应承。
于是,在一个晨露未曦、天光清朗如洗的早晨,苏晚和陈野各自牵出了牧场的马匹。
苏晚的挎包里整齐地装着温柔整理好的报表和数据册,陈野的马鞍旁则挂着装有简单干粮和清水皮囊的褡裢。
两人在连部门口简单碰头,没有多余的交流,便先后翻身上马。
温柔站在连部的屋檐下,晨光勾勒着她单薄却挺直的身影。
她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一段礼貌而安全的距离,马蹄声嗒嗒,逐渐消失在通往营部、被朝阳镀上一层金边的土路尽头。
她的嘴角,终于悄悄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带着由衷祝福与隐秘期盼的弧度。
她能做的,仅仅是为他们铺就这一小段并行的路。
剩下的漫长旅程,无论是脚下的路,还是心间的路,都需要他们自己去跋涉、去探寻。
阳光温暖地洒向大地,也洒在她充满希冀的、明亮的心上。
她相信,有些厚重的冰层,或许只有在无人注视的、独处的时光与空间里,在共同面对前路风尘的并辔而行中,才能获得那一点点悄然融化、彼此靠近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