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兴的眼里,这位太白的首席圣器师,几乎快将整张脸都贴在那漆黑的平板屏幕上了。
对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一遍遍地来回地对那平板电脑端详研究,嘴里重复喃喃道:“这件圣器到底是什么作用的呢?”
“浑然一体,无铆无钉……这圣器究竟能用来干什么,这背后的“天眼”又是什么作用?前面这个按钮,按了也没有反应啊……”老人摩挲着平板电脑光滑冰冷的金属外壳,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脸上百思不得其解。
“它打不开……会不会是……没有充电?”
终于,许兴忍不住说了一嘴。
听到许兴的话,那老人像是卡壳了一样,举着平板电脑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才满是迷茫又略有明悟地嘟哝了一句:“充……电?”
“电不是雷霆么……错乱无序,桀骜不驯,怎么又能安服于器中……”
“但是……老夫好像确实在古籍中看到过这个词……”
一旁,小女孩充满诧异地望向了许兴,在许兴开口的时候,她本来心里咯噔了一下:“不好了陆穷爷爷要发火了!”
却没想到这位大哥哥好像真的了解圣器,能说出一些陆穷爷爷都很有启发的东西。
(难道这位大哥哥也是一名研究颇深的圣器师?)
小女孩的眼睛眨了又眨。
要知道圣器学是不在山部的义务教育课本里的,很多人都是进入到圣器研究所工作后,才一点一点地艰难从头学起。
而她只听身边的许兴又开口了:
“这里有没有充电器?就是一头有个接口,能插进这个……圣器的屁股洞那里的东西……它有两个头,另一头接口更大一些,或者连着一个带着两只角的方块……”
圣器师陆穷听到许兴的话后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冒出了希望的亮光:“有的!”
兴奋之余,他这才把目光看向了许兴和小女孩,随即恍然大悟:“小苔啊,快带着这位尊贵的客人先坐!”
在招呼完小女孩后,这位老人一头冲进了研究所供奉圣器的房间里:“这位圣器师,等老夫一下!老夫这就把你说的圣器取来!”
于是,那名叫小苔的小女孩把许兴带到了研究用的桌台,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上面的杂物,再给许兴倒了杯香茶。
在许兴道谢的工夫,陆穷再次出来了——他手里捧着一个个精致的木盒,每一个里面都铺满了精细的棉花,上面或躺着一根数据线,或躺着一个充电头。
不一会儿,木盒就摆满了桌台,老人则是充满期待地望向了许兴。
许兴沉吟了一会,取出了其中一根数据线和充电头,在对方满是惊喜的目光中,将两者连接在了一起,然后将数据线的另一头,插进了平板电脑的接口。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多么的精巧!”就这么一步,陆穷已经激动地叫了起来,像个孩童般地挥舞起手臂,然后又迫不及待地问,“接下来又要怎么样呢?”
“接下来……应该是找个……插座?”
一股冰冷的现实感猛地揪住了许兴。他的目光扫过研究室里燃烧的油灯、蒸汽管道以及各种兽骨机械,拿着充电器的手顿在半空。
本来充电器插上插座就可以给平板电脑充电了,可是……盘古好像没有插座……
相较于科技文明痕迹比较重的伊甸,这里似乎还停留在蒸汽时代。
(等下……伊甸好像也没有?)
一下子,仿佛有什么东西触动了许兴的心弦,他想起了一个一直被他忽略的事情。
似乎在伊甸也看不到插座,不管是第一站公寓,圣女街他曾经和苏菲凯尔他们的住所,亦或是接引天使分部,各个教堂图书馆,这些地方都没有任何的插座,人们都是直接用源能,也就是圣子,来直接驱动各种圣灵器物件。
但是……源能在伊甸是“相对稀缺的”,以至于他们都需要靠不停地接引世人来保证整个伊甸的源能供给。
所以他们为什么不把这部分能源供给用电能来替代呢?要知道许兴过去的世界里,伊甸的大部分事物,本就是通过电能来运转。
如果这真是几百年后的未来的话,伊甸应该是现代科技延续和传承得较好的文明。许兴不相信伊甸的电子图书馆里没有留存电力使用的相应资料。
恐怕……这其中还有什么他还没有了解到的事情。
就像这盘古太白,坐落在矿层之上,却不见他们燃烧煤炭进行发电,甚至连太白的首席圣器师都不知道电的应用。
(可是电那么重要的文明知识,真的可能在人们的传承延续中遗失么?)
又有新的谜团包裹住了许兴,让他忍不住向陆穷问道:“陆老先生,您真的不知道这是用电的么?”
望见陆穷茫然的神色,他再次重复:“电线,电路,插座,高压线,发电厂……”
许兴每报出一个词,就见陆穷脸上迷茫一分,而他的心也随之沉下一分。
曾经,夏国曾经为了全国用电而建立起一系列世纪工程。这些世纪工程中有那坐拥长江天险,拦堵滔滔江水的水电大坝,有那在沙戈壁滩,把太阳种下地面的光伏电站,有那昼夜不断熊熊燃烧的火电厂,有那在海上如士兵一样的海上风车。
原来,这些在盘古都已经成为传说。
许兴突然没了说话的兴致。
但是,眼前的这位首席圣器师并不打算轻松地放过他,只见陆穷双眼发光,看许兴就像在看一块绝世珍宝,兴奋地朝许兴追问道:“小友懂得真多啊,你来自哪里,师承何处?”
“呃……”面对陆穷的问话,许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得回头问问荒看,自己来自伊甸的事情,算不算机密。
这时候,倒是机灵的小苔先把妾雨师的举荐信交给了陆穷:“陆穷爷爷,人家是来找我们炼制法宝的,这是妾雨师大祭司的信!”
“哦……哦!”老人连忙接过信,在研究所的灯光下眯着眼读了起来。下一秒,他又抬起头来诧异地看了许兴一眼。
“原来是远方的来客。”陆穷喃喃说,对着许兴好生端详了一下,不知道心里在思索着什么,片刻后才说道,“小友啊,你是想找老夫炼制一件法宝,并参观一下太白圣器研究所是吧。”
“是的。”许兴把蛟的神通遗骨取了出来,递给了陆穷。
后者端详起了这块软骨,不禁发出一声赞叹:“非常罕见的神通遗骨,品质也很高。”
“麻烦您了陆老先生,需要多少银钱,跟我说。”许兴非常客气地说。
这次考验任务凭借大蛟的尸体他可是得到了不菲的银钱,妾雨师大祭司既然举荐他来这里请陆穷炼制法宝,那他自己的银钱应该是能支撑得住的。
“要什么钱!”
却见陆穷一下子板起了脸:“小友啊,你刚刚给老夫讲的东西,虽然老夫不太理解,但不代表老夫不明白它们的价值。”
“这些灵感对圣器师来说可都是无价的瑰宝,老夫怎么还能收你的钱呢。”
“啊?……呃……那怎么好意思……”
“好了,圣器师不搞那些弯弯绕绕,小友你坦然地把这些分享给了老夫,老夫又怎会是那种吝啬之人!”
陆穷很是执拗,挥挥手不让许兴继续开口:“小友你就先在老夫的圣器所逛逛吧,容老夫先完成手头上的事情,再好好琢磨一下你这法宝的思路,过几天你再过来找老夫来聊炼制方向就是。”
说完,陆穷便向研究室的门外大喊一声:“扎西!”
不一会儿,一个憨厚样子的中年男子跑了进来:“师傅啊,喊我什么事?”
只听陆穷不容置疑地吩咐道:“放下你手头的活,和小苔先带着这位客人去咱研究所看看。”
“哦……好!”
许兴有些懵,显然对陆穷的风风火火有些不适应,而小苔早已习惯自家首席圣器师的风格,拉着许兴的衣角笑着说:“许兴哥哥,就由我来给你介绍一下吧!”
她和扎西带着许兴出去了,而等到他们走远后,陆穷望着窗外,这才喃喃自语起来:“来自伊甸的……盘古人么?”
……
短暂地告别陆穷后,许兴开始跟着小苔和扎西逛起了圣器所。
小苔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两个兽皮筋小辫子随着她的脚步欢快甩动,她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还多了一个小旗子,煞有介事地迎着地下洞穴的山风挥舞,使她看起来活脱脱地像个小导游。
“许兴哥哥!”她笑嘻嘻地说:“你是想先参观圣器院,还是先参观法宝室呀?”
许兴想了想,说道:“先参观法宝室吧。”
两个对他来说都差不多,不过后面还要找陆穷确认法宝的炼制方向,还是先参观法宝室有个概念为好。
许兴习惯把能作为其他事准备的事情先做。
“好嘞!那我们就先去法宝室!”小苔煞有介事地高呼一声,旗子往前一指,有模有样地带起路来。
“圣器所很少有人过来。”和许兴并排走的扎西,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和许兴解释,“所以小苔比较兴奋,就让她来引路吧。不过放心,小苔是圣器所里长大的,对这里熟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