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落下,《春江花月夜》的引子流淌而出,空灵幽远,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听觉。
随着乐声,芙蓉翩然登场。她身着特制的宽袖舞衣,袖口与裙摆内侧皆暗藏吸饱清墨的软毫,足尖亦缀有微不可察的墨囊。
琴音转入清峭孤寒,似有暗香浮动。芙蓉身影摇曳,如寒梅独立。一个旋身,水袖挥洒,在左侧画布左上角留下淡淡墨痕,宛若梅蕊初绽。
单贻儿琵琶轮指疾奏,乐声变得幽婉深邃。芙蓉舞姿转为柔曼清雅,如空谷幽兰。长袖曳地,裙裾拂动,在右侧画布上勾勒出兰叶披拂的写意线条,流畅自然。
紧接着,琵琶声陡然激越,如风穿竹林,铿锵有力。芙蓉应声而起,舞姿变得刚健劲拔,腾挪跳跃间,足下轻点,在后方画布上顿挫出竹节般的墨点,疏朗有致。
最后,乐声归于丰沛烂漫,似秋日华章。芙蓉回旋加速,衣袂飘飘,仿佛置身东篱之下。在一个令人目眩的定格瞬间,她指尖轻弹,几点墨滴飞溅而出,落于前方画布,恰似秋菊傲然绽放!
舞止,乐歇。
芙蓉微微喘息,额上沁出细汗,目光却亮得惊人。单贻儿怀抱琵琶,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余韵悠长。
全场静默片刻,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不仅为那绝美的舞姿,为那清越动人的琵琶,更为这前所未见、舞画合一的奇思妙想与高超技艺!
那四面画布上的墨迹虽淡,但在特定光线下,梅兰竹菊的意象已清晰可辨,气韵生动,与刚才的舞蹈完美呼应。
结果毫无悬念。司乐监正亲自宣布:“本届舞蹈大赛头名——袖瑶台,芙蓉!琵琶伴奏,单贻儿!名属教坊第一部!”
荣耀加身,彩声环绕。
后台,一片喧嚣道贺声中,单贻儿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已卸下舞妆、正由侍女伺候着饮茶的芙蓉面前。
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单贻儿敛容正色,对着芙蓉,深深一拜,腰身弯下,姿态恭谨而真诚。
“若无芙蓉姐姐当日指点,悉心教导,贻儿绝无今日。”她声音清亮,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此份荣耀,半属姐姐提携之恩。”
她将成功的荣耀,毫不吝啬地分了一半给芙蓉。这不仅是对过往师恩的致谢,更是对此刻同盟关系的确认与巩固。
芙蓉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看着眼前深深拜倒的单贻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有讶然,有了然,更有几分不易察觉的、真正的暖意。她放下茶盏,伸手虚扶起单贻儿,唇角勾起一抹明艳依旧,却似乎少了些许锋芒的笑容:“妹妹言重了,是你自己争气。”
这一刻,两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在万众瞩目的成功之后,完成了最后的升华。竞争犹在,但一种更牢固的、基于相互成就的“共生”之情,已悄然滋生。
双生花,并蒂莲,在这教坊司的繁华与倾轧中,各自以其独特的姿态,初绽锋芒,且开始学会相互依偎,共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