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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送书入府(1/2)

单贻儿将那张素笺在案上细细铺开时,窗外的秋雨正淅淅沥沥地敲打着青瓦。她研了墨,用的是去年存下的松烟墨,墨香在雨气中显得格外清冽。胡三娘昨日送来这段宣纸时,特地嘱咐:“苏公子是风雅人,纸张不可马虎。”

她明白胡三娘的深意——这不仅是抄书,更是一次试探,一次交易,一次在钢丝上行走的微妙平衡。

《棋经》十三篇,她从前读过,但从未如此一字一句地揣摩。苏卿吾要的抄本并非简单誊录,他特地嘱咐小厮:“烦请贻儿姑娘以楷书抄写,行间距留宽些,页边也留白。”这话说得含蓄,但她听懂了——他要的不仅是书,更是能随时批注、随时思考的本子。

前几页她抄得规整,字字如珠,笔笔不苟。可抄到《虚实篇》时,她的笔尖停住了。

“实而示之以虚,虚而示之以实”,这一句她反复念了三遍。棋理如此,人生何尝不是?她在袖瑶台这些年,见过多少客人“实而示虚”——家财万贯的装作清贫书生,妻妾成群的扮作痴情郎君;又见过多少“虚而示实”——那些明明囊中羞涩的,偏要摆出一掷千金的架势。

笔尖悬在半空,一滴墨将落未落。她忽然想起苏卿吾——他是实是虚?那温润如玉的举止,那澄澈如水的目光,是真的君子风范,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念头一起,便如藤蔓缠绕。她蘸了蘸墨,在那一句的页边空白处,以极小极小、几乎难以察觉的字写下:

“虚实战,心战否?”

六个字写完,她自己都怔了怔。这本是不该写的——批注经书已属僭越,更何况是这般近乎质问的句子。可笔已落纸,再难收回。她盯着那行小字看了许久,终于没有涂去,只是继续往下抄写。

第二处批注出现在《得算篇》。“多算胜,少算不胜,而况于无算乎”,这是兵法也是棋理。单贻儿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下棋,总是说:“贻儿,下棋不是看眼前一步,是看后面十步、百步。人生亦如是。”

那时她不过八九岁,父亲还是县衙里一个小小的主簿,家中虽不富裕,却常有书香墨韵。父亲教她识字、教她算数、教她下棋,说女子也该明理知义。后来父亲因卷入一桩旧案被罢官,家道中落,母亲病逝,她辗转被卖入袖瑶台……那些“多算”的人生规划,终究抵不过命运的无常。

她在页边轻轻写道:

“若天意不在算中,奈何?”

这一次,字迹更小了,仿佛怕被谁看见似的。她写完立即后悔,几乎想将这一页撕去重抄。但指尖触到纸张时又停住了——这是上好的宣纸,胡三娘特地交代过,浪费不得。

也罢,她想,苏卿吾未必会仔细看这些边角。即便看到,也只会当作是抄书者的随意涂鸦,一笑置之罢。

于是她继续抄,越抄越慢,越抄越沉浸。那些棋理在笔尖流淌,竟像有了生命,与她的过往、她的困惑、她的隐忍纠缠在一起。第三处批注出现在《合战篇》,她在“宁失数子,不失一先”旁写道:

“若所失非子,而是不可复得之物,当如何取舍?”

第四处在《审局篇》,“弈者,以正合其势,以权制其敌”旁,她写道:

“权术用尽时,还剩几分真?”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写下这些。也许是连日的秋雨让人惆怅,也许是那三十六两银子的事始终压在心头,也许……只是太久没有人能与她说这些关乎道理、关乎选择的话了。

抄完最后一篇《杂说》时,已是第三日的黄昏。雨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中露出来,给窗纸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单贻儿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三卷《棋经》,六万余字,她竟真的在三日里抄完了。

她仔细检查了一遍,那些小小的批注藏在页边,若不特意寻找,几乎不会察觉。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期待——他会看见吗?看见了,又会作何想?

胡三娘翻看着抄本,连连点头:“字是好字,工整又不失风骨。”她的指尖划过纸面,忽然在一页边缘停住,眯起眼看了半晌,“这是……”

单贻儿的心跳漏了一拍。

“哦,是墨点。”胡三娘收回手,笑了,“不打紧,已经干了。你做事向来细致,这三日辛苦了。”她将抄本用青布包好,“明日苏府会派人来取,你亲自交予他。”

“女儿明白。”

“还有,”胡三娘转身从柜中取出一只食盒,“这里有几样点心,你明日一并带去,就说……是袖瑶台慰问苏公子伤情的。”她的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国公府的门第高,咱们礼数要做足。”

单贻儿接过食盒,沉甸甸的。

“去了之后,多看,多听,少说。”胡三娘的声音压低了些,“国公府近日不太平,你机灵些,莫要卷入是非。”

“不太平?”

胡三娘没有解释,只是拍了拍她的手:“去吧,早些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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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单贻儿换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只簪了一支银簪。她抱着布包和食盒,坐上袖瑶台安排的青帷小轿。轿子晃晃悠悠,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市,往城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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