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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老花魁出嫁(2/2)

其他几个红倌人,银朱温婉但缺魄力,绿漪娇俏却少才情,红芙擅琵琶但性子孤高,难与人处。

至于单贻儿……

胡三娘翻到账册某一页。那里记录着单贻儿半年来的一切开销:笔墨纸砚、琴谱棋谱、请师傅教戏的束修。不多,却桩桩件件都透着股“不一样”。这丫头不买胭脂水粉,不添绫罗绸缎,整日关在房里,要么咿咿呀呀唱曲,要么安安静静写字。上月那曲《牡丹亭》惊艳四座后,竟也没有借此邀宠,反而更加深居简出。

是胆小?还是……太聪明?

胡三娘合上账册,揉了揉眉心。

她需要新头牌,越快越好。棠雪一走,那些习惯了“花魁”排场的恩客会失落,会观望,甚至会转投别家。必须有人迅速顶上,用更鲜活的容貌、更动人的才艺,稳住局面。

但她又不希望一家独大。蜡梅若真成了气候,难保不会像棠雪一样,积攒了足够的人脉和钱财后,也寻个由头脱身。甚至可能,被对家高价挖走。

制衡。

胡三娘脑中闪过这两个字。也许,该同时抬举两三个人?让她们相互竞争,相互牵制,而自己,稳坐钓鱼台。

她唤来贴身丫鬟:“去,把前几日苏州送来的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拿出来,裁两身新衣裳。一身给蜡梅送去,就说她上月辛苦,这是赏她的。另一身……”她顿了顿,“给单贻儿。就说,看她近日练曲刻苦,衣裳旧了,换身新的。”

丫鬟领命,眼中却掠过一丝诧异——那匹软烟罗可是稀罕物,往常只给棠雪用的。

胡三娘摆摆手,示意她退下。

赏赐即是信号。楼里那些惯会察言观色的人,自然会读懂。

恩客们也在观望。

赵员外是袖瑶台的常客,家中有三处绸缎庄,最爱附庸风雅。此刻,他正与几位生意伙伴坐在二楼的雅间里,酒过三巡,话题自然转到了楼里的变动。

“棠雪这一走,可惜了。”一位李姓商人摇头晃脑,“她那手琵琶,真是‘大珠小珠落玉盘’,再难有第二人了。”

“蜡梅姑娘的舞也是极好的。”赵员外眯着眼笑,“上月她跳那支《霓裳》,我赏了一百两。年轻人,有朝气。”

“我看那个新来的单姓丫头也不错,”另一人插话,“唱得一把好嗓子,模样也清秀,有股书卷气。”

“书卷气?”赵员外嗤笑,“这地方要什么书卷气?要的是解语花,是会哄人开心的妙人儿。那丫头,太闷。”

“赵兄此言差矣。”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陈侍郎忽然开口。他是京官,因公南下,被赵员外拉来见世面。“风月场中,最忌千人一面。蜡梅之流,艳则艳矣,看久了难免腻烦。反倒是单姑娘那般清冷自持的,若能得其倾心,方显男儿本事。”

赵员外一愣,随即大笑:“陈大人高见!是我俗了。这么说,大人是看好单姑娘?”

陈侍郎不置可否,只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庭院。那里,几个乐师正在排演新曲,咿咿呀呀的唱腔随风飘来。

他看得更深。棠雪离去,不仅是少了一个美人,更是少了一个“枢纽”。过去几年,多少官场上的消息、生意上的关节,是在她的琵琶声里、在她的笑语中不经意流出的?多少人情,是在她的撮合下达成的?

新花魁是谁,将直接影响未来一段时间,这座青楼在金陵风月场、甚至在某些更隐秘圈子里的“功能”。

有人投资的是美色,有人投资的,是信息和关系。

“且看吧。”陈侍郎放下酒杯,淡淡道,“鸨母是精明人,不会让楼里乱了套。倒是你们,”他看向赵员外几人,“若有心仪的人选,不妨早些下注。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更让人记得住。”

赵员外眼神闪烁,若有所思。

底层的丫鬟仆役们,感受最为直接。

惠兰是单贻儿的贴身丫鬟,今年才十四岁,半年前被买进来时又瘦又小,如今被单贻儿调理得面色红润了些。此刻,她正端着茶盘从厨房出来,在回廊拐角被两个同龄的丫鬟拦住了。

是蜡梅房里的秋菊和银朱房里的冬梅。

“惠兰妹妹,忙呢?”秋菊笑嘻嘻地凑上来,眼睛却往她茶盘里瞟——是一壶普通的雨前龙井,两碟清淡点心,没什么特别。

“给姑娘送茶。”惠兰低着头,想绕过去。

冬梅拦住她,压低声音:“惠兰,咱们姐妹一场,给你透个风。蜡梅姐姐可是要起来了,胡妈妈刚赏了上好的软烟罗。跟着她,日后少不了好日子。你那单姑娘……”她撇撇嘴,“虽说也得了赏,可终究是新人,又不会来事。你不如早些打算,我帮你跟蜡梅姐姐说说,调你去她房里伺候?”

惠兰手一颤,茶盘里的杯盏轻响。她抬起头,小脸上没什么表情:“谢姐姐好意。我家姑娘待我很好,我没想过换主子。”

“榆木脑袋!”秋菊哼了一声,“等你家姑娘被挤兑得没饭吃,看你后悔不后悔!”

两人扭身走了。

惠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才继续往前走。回到单贻儿所住的“听竹苑”,推开房门,只见单贻儿正坐在窗前的小几旁,面前摊着一本棋谱,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与自己对弈。

窗外的竹影投在她素白的衣裙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她侧脸沉静,睫毛低垂,仿佛完全沉浸在那个黑白世界里,对外界的喧嚣充耳不闻。

“姑娘,茶来了。”惠兰轻声道。

单贻儿“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棋盘上,随手将一枚白子落下,才抬眼看来。见惠兰神色有异,她微微挑眉:“怎么了?”

惠兰犹豫了一下,把刚才回廊上的事说了。

单贻儿听完,沉默片刻,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为她们了。”她端起茶杯,揭开盖,袅袅热气升腾,模糊了她的眉眼。“惠兰,你若想去蜡梅那里,我不拦你。这楼里,人往高处走,是常理。”

“我不去!”惠兰急道,眼圈有点红,“姑娘教我认字,给我讲道理,从不打骂我。蜡梅姐姐房里……上月才打残了一个小丫头,嫌她倒水烫了手。我不去。”

单贻儿看着她,眼神柔和了些:“那便留下。只是,”她顿了顿,“日后这样的闲话,只怕更多。你只需记住,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回来告诉我便是。不必争辩,不必动气。”

“是。”惠兰用力点了点头。

“还有,”单贻儿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棋盘,“从明日起,我‘染了风寒’,需要静养。除了送饭送药,任何人来,一律不见。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咳得厉害,怕过了病气。”

惠兰一愣:“姑娘,您没病啊……”

“病不在身,在时。”单贻儿执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某处,发出一声清脆的微响。“此时争,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避其锋芒,静待其变,才是上策。”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庭院里,蜡梅正穿着一身新做的嫣红长裙,由几个丫鬟簇拥着走过,笑声张扬,环佩叮当。而不远处,银朱和绿漪也各自盛装,在刻意“偶遇”几位常客。

争奇斗艳,暗流汹涌。

单贻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棋盘。那局棋已近尾声,黑白交错,杀机四伏。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几枚棋子轻轻挪动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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