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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误嫁(1/2)

棠雪是要嫁到徐家做妾的,所以徐家将棠雪赎身后,三天后的正午时分,青楼就会有花轿上门,而且这是属于送嫁。

当天早上,蜡梅起了个大早。实际上,她几乎一夜未眠。铜镜里映出的那双眼睛,虽然用冷毛巾敷过,依旧能看出淡淡的血丝和浮肿。她盯着镜中自己姣好的面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疲惫与焦虑生生压了下去。

今天是个大日子。

棠雪要走了。确切地说,是棠雪要“嫁”了——虽说是做徐家三公子的妾室,但毕竟是皇商府邸,排场不会小。按照青楼的规矩,姑娘从良出嫁,楼里会有一番“送嫁”的仪式:梳妆打扮,拜别姐妹与鸨母,由乐师奏《送嫁曲》,最后在正午时分,男方家的花轿会从侧门进来,将人接走。

这对棠雪是终点,对蜡梅,却是千载难逢的起点。

“今日徐家来迎亲,来的必是府里有头脸的管事,甚至可能有三公子的近亲。”蜡梅昨夜对心腹丫鬟秋菊如此分析,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迎亲的人回去,定会向主家描述袖瑶台送嫁的情景。若我能在今日,压过所有人的风头,让徐家人、让所有观礼的恩客都记住我蜡梅……那胡妈妈还能不顺势推我上去?”

为此,她不惜血本。

桌上摊开的,是一套今早才由赵嬷嬷悄悄送来的全新行头。嫣红如火的云锦长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缠枝牡丹,领口袖边镶着细密的珍珠,阳光下必定流光溢彩。配套的还有一件同色绣金牡丹的云肩,以及一双缀着东珠的绣鞋。这不是嫁衣,却华丽张扬得近乎僭越。

“姑娘,这……会不会太抢风头了?”秋菊一边帮她梳理长发,一边小声嘀咕,“毕竟今日是棠雪姑娘的好日子。”

“抢风头?”蜡梅对着镜子,小心翼翼地在额间贴上花钿,那是一枚剪成梅花形状的金箔。“我就是要抢这个风头。棠雪姐姐风光了八年,临走,也该让楼里的妹妹们沾沾喜气,见见世面。我穿得隆重,是给袖瑶台长脸,是敬重徐家,更是……送姐姐一程。”

她说得冠冕堂皇,镜中的眼神却锐利如刀。她要让所有人看到,棠雪时代已经结束,而她蜡梅,有资格、更有胆色,接过那顶无形的“花魁”桂冠。

“去,把我那支赤金点翠蝴蝶簪找出来,还有前几日新打的那对红宝石耳坠。”蜡梅吩咐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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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竹苑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单贻儿也起得早。她穿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只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她坐在窗前,面前摊开的不是棋谱,而是一本《乐府杂录》,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书上,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庭院里逐渐忙碌起来的人影。

惠兰轻手轻脚地端来早饭:一碗清粥,两样小菜,一碟点心。

“姑娘,用些吧。今天外头肯定闹腾,怕是过了时辰就没空吃了。”惠兰劝道。她注意到姑娘眼下淡淡的青影,知道她昨夜想必也没睡安稳。

单贻儿“嗯”了一声,执起调羹,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她的动作依旧优雅平静,但惠兰敏感地察觉到,姑娘今日似乎有些不同。那平静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涌动。

“惠兰,”单贻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蜡梅姑娘那边,今日想必很热闹吧?”

“何止热闹。”惠兰撇撇嘴,压低声音,“天还没亮透,就听见她房里动静了。赵嬷嬷跑进跑出好几趟,秋菊那丫头,见人就抬着下巴,好像她主子已经当上花魁了似的。听说,蜡梅姑娘备下了一身顶顶华丽的红裙子,誓要在今天把棠雪姑娘都比下去呢。”

单贻儿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红色……倒是应景。”

她吃完最后一口粥,用帕子拭了拭嘴角,站起身来。“惠兰,把我那件新得的‘雨过天青’软烟罗外衫拿来。”

惠兰一愣:“姑娘,您今日要出去观礼?”那软烟罗是胡妈妈前几日赏的,料子极好,颜色清雅,但比起蜡梅那套嫣红金绣,实在算不得显眼。

“不出去。”单贻儿摇头,“只是今日楼里有喜事,我虽‘病着’,也不好穿得太素净,免得冲撞了喜气。拿过来吧,我看看。”

惠兰依言取来。那软烟罗外衫如水似烟,触手微凉,单贻儿拿在手里看了看,却并未穿上,只是轻轻抚摸着那细腻的纹理。

“对了,前日你说,蜡梅姑娘那身新裙子,是放在她房中西侧衣柜最上层,用一个杏黄锦缎包袱皮仔细包着的,可是?”单贻儿忽然问。

“是……是啊。”惠兰点头,有些疑惑姑娘为何突然问这个,“秋菊跟我显摆时说的,还说那包袱皮是特地找绣娘用金线勾了边的,金贵得很。”

单贻儿点点头,不再说话。她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不起眼的小木匣,里面并非珠宝首饰,而是几盒不同颜色的胭脂膏子,以及一些绘制脸谱用的细小笔刷。她挑了一盒颜色最淡的胭脂,用指尖蘸取少许,对着镜子,轻轻点在唇上,又稍稍匀开在脸颊。原本略显苍白的脸,顿时多了几分鲜活气色。

然后,她拿起一支极细的笔,蘸了旁边一小碟透明的、略带粘性的胶液,对着镜子,小心地在自己左眼下方点了一粒极小的“痣”。那位置巧妙,乍看像是天生的小小瑕疵,细看却无端添了几分楚楚风致。

惠兰看得呆了。姑娘平日几乎不施粉黛,今日这寥寥几下,整个人气色便不同了,那粒小痣更是点睛之笔,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姑娘,您这是……”

“病中气色太差,终究不敬。”单贻儿语气平淡,“稍加修饰罢了。惠兰,你过来。”

惠兰走近。单贻儿附在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了几句话。

惠兰的眼睛慢慢睁大,脸上血色褪去,又迅速涌上,交织着震惊、恐惧和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姑、姑娘……这……这能成吗?万一被抓住……”

“按我说的做,时辰拿捏准,就不会被抓住。”单贻儿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只需要做完第一步,立刻回来,锁好房门,对外只说我在歇息。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出去,也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明白吗?”

惠兰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看着单贻儿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那股奇异的镇定感染了她。她用力咬了下嘴唇,重重点头:“我明白!”

“去吧。现在楼里忙乱,正是时候。”单贻儿将软烟罗外衫递给她,“把这个带上,用得着。”

惠兰接过外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战场一般,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单贻儿独自留在房中。她走回窗边,重新坐下,拿起那本《乐府杂录》,却一页也未翻动。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目光投向庭院。

日头渐高,袖瑶台里喧嚣声越来越大。丫鬟仆役们穿梭往来,洒扫庭院,悬挂红绸。乐师们在调试乐器,咿咿呀呀的试音声断断续续。隐约能听到其他红倌人房里传来的笑语和环佩叮当声,想必她们也都在精心装扮,不愿在今日这样的场合失了颜色。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约莫半个时辰后,惠兰回来了。她脸色有些发白,额头有细密的汗珠,但眼神亮得惊人。她反手锁好门,背靠着门板喘了口气,才对单贻儿快速点头,用口型无声地说:“成了。”

单贻儿悬着的心,微微落下一些。她示意惠兰坐下歇息,自己则走到琴案旁,坐下,随手拨了几个清越的音符。

真正的戏,还没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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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梅房内,已是妆成。

铜镜中的女子,云鬓高耸,珠翠环绕,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唇上一点朱红,娇艳欲滴。最夺目的是身上那袭嫣红金绣长裙,在晨光与烛火交映下,华光流转,璀璨夺目,将她本就丰满窈窕的身段勾勒得更加动人。那云肩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折射出柔和光晕。

“姑娘,您今天真是太美了!”秋菊由衷赞叹,眼中满是惊艳与与有荣焉。

蜡梅左右顾盼,对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这身行头,这精心描画的妆容,足以让她在任何场合成为焦点。她仿佛已经看到,当徐家迎亲的人踏入袖瑶台,第一眼必然会被她吸引;当胡妈妈向客人介绍楼中姑娘时,她蜡梅必定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当恩客们议论今日谁最出挑时,她的名字将被反复提及。

“棠雪姐姐的婚服,送过去了吗?”蜡梅状似不经意地问。

“一早就送过去了。”秋菊忙道,“是按照徐家送来的尺寸和样式赶制的,正红色缎面,绣的是鸾凤和鸣,虽也华丽,但比起姑娘您这身,显得……规矩了些。”她小心地看了蜡梅一眼,补充道,“毕竟只是纳妾,不能穿正室的大红,那婚服颜色偏暗些,绣样也保守。”

蜡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棠雪的婚服是“规矩”,是“身份”,而她蜡梅的盛装,是“风采”,是“未来”。

“时辰差不多了。”蜡梅站起身,长裙曳地,环佩轻响,“我们该去前厅了。今日,可得好好‘送送’棠雪姐姐。”

她扶着秋菊的手,款步走出房门。走廊上,遇到同样盛装打扮的银朱和绿漪。银朱穿了一身水红,绿漪选了粉紫,也都颇为用心。但蜡梅那身嫣红金绣一出现,瞬间将所有颜色都压了下去。银朱和绿漪眼中闪过明显的艳羡与不甘,却也只能强笑着与蜡梅打招呼,目光却忍不住在她华贵的衣裙上流连。

蜡梅心中得意,面上却愈发矜持从容。她如同一位即将加冕的女王,在丫鬟的搀扶和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缓缓走向前厅。

前厅已被布置成送嫁的礼堂。正中挂着大红双喜字,案上摆着果品香烛。胡三娘今日也穿了一身暗紫团花褙子,显得端庄而喜庆,正指挥着丫鬟们做最后布置。见蜡梅进来,她目光落在那一身嫣红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笑道:“蜡梅今日这身,倒是精神。”

“妈妈谬赞了。”蜡梅盈盈一拜,“姐姐大喜之日,做妹妹的,岂敢怠慢。总要穿得喜庆些,给姐姐添添福气,也给咱们袖瑶台撑撑场面。”话说得漂亮,姿态却摆得极高。

陆续有恩客到来。赵员外、李商人,还有几位平日捧场的富家公子,都被请来观礼。见到蜡梅,无不眼前一亮,恭维奉承之词不绝于耳。蜡梅含笑应着,眼波流转间,已将厅内情形尽收眼底。她注意到,陈侍郎今日也来了,坐在较偏的位置,神色平淡,目光扫过她时,也并无太多惊艳,反而像是在寻找什么。

是在找单贻儿吗?蜡梅心中冷笑。那丫头据说病得起不来床,这种场合,果然上不得台面。

吉时将至。

一阵环佩叮咚,伴随着低低的惊叹声,今日的主角——棠雪,终于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从后院缓缓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嫣红锦绣的华丽长裙?

厅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在棠雪和蜡梅身上来回移动,表情变得极其古怪。

棠雪自己也愣住了。她低头看看身上的裙子,又抬头看向对面同样一身嫣红、却脸色骤然僵硬的蜡梅,秀美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错愕和困惑。这裙子……虽然华丽,但分明不是徐家送来的那套婚服!尺寸似乎也有些……过于合身了,腰身处甚至略紧。而且这颜色,这绣样,如此张扬,与她今日“送嫁”而非“出嫁”的身份,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胡三娘的脸色沉了下来。她锐利的目光立刻射向负责婚服的管事嬷嬷。那嬷嬷吓得脸都白了,噗通跪下:“妈妈,姑娘……这、这裙子是早上从蜡梅姑娘房里取来的包袱……奴婢以为是婚服,就、就给棠雪姑娘穿上了……”

“从蜡梅房里取来的?”胡三娘声音冷冽。

蜡梅此刻脑中嗡嗡作响,一片混乱。她看着棠雪身上那熟悉到刺眼的嫣红金绣,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套……等等,自己身上这套……

她猛地抓住自己的衣袖。这料子,这触感……虽然也是红色,但质地似乎更厚实些,颜色也更偏暗红,绣样是鸾凤,而非牡丹……这、这分明是棠雪的婚服!

调换了!她的新裙子和棠雪的婚服,被调换了!

谁干的?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巨大的震惊和被愚弄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的理智。她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手指死死掐进掌心,精心描绘的妆容也掩饰不住那扭曲的表情。

厅内气氛尴尬到了极点。恩客们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忍着。银朱和绿漪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赶紧用帕子掩住嘴角。下人们则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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