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沈薇的话音落下,像一把无形的推手,将两人推出了训练室。
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那个暂时的避难所。
走廊里灯光明亮,来往的工作人员、练习生们投来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她们身上。
“看,那不是练习生吗?穿的什么鬼?”
“黄裙子那个,像个移动蛋糕……旁边那个,啧啧,玩挺大啊。”
“海莲现在要推这种风格?太掉价了吧。”
议论声不大,却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进皮肤。
徐茜的脸瞬间涨红,她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那条愚蠢的鹅黄色蓬蓬裙,裙撑每走一步都在和她的大腿打架,提醒着她此刻的荒谬。她下意识地想用手遮住脸,却被熊黑猗一把抓住了手腕。
熊黑猗的手冰冷,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脸色比墙壁还白,嘴唇被咬得毫无血色。那身紧身皮衣将她的每一寸羞耻都勾勒得淋漓尽致,腰间的铁链随着步伐“叮当”作响,仿佛是为这场公开处刑谱写的配乐。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流一滴泪。
她的身体在发抖,抖得几乎站不稳,但她的脊梁却挺得笔直。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属于皇室的仪态,即便是在最狼狈不堪的境地,也不允许她弯腰。
“别低头。”熊黑猗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威严,像是在对徐茜下令,又像是在命令自己,“王冠会掉。”
徐茜愣住了。她看着身旁这个抖得像风中落叶,眼神却亮得像寒星的女孩,一时间忘了自己身上的窘迫。
她们就这么一步一步,走过长长的走廊,穿过人来人往的大厅,走出海莲娱乐光鲜亮丽的玻璃大门。
午后的阳光刺眼,将她们怪异的影子投在地上。
“跑。”熊黑猗吐出一个字。
她率先迈开脚步,皮靴踏在坚硬的路面上,铁链发出清脆又刺耳的撞击声。
徐茜咬咬牙,提着她那可笑的裙摆,跟了上去。
绕着公司大楼跑一圈。
这栋楼她们每天都进进出出,熟悉每一块地砖。但今天,这段路长得像一辈子。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惊奇,有人嘲笑,更多的人拿出了手机。闪光灯和镜头,像一把把无形的刀,剐着她们的尊严。
徐茜感觉自己的肺快要炸了,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屈辱和愤怒。她想停下来,想对着那些镜头大吼,想把这身破裙子撕成碎片。
但熊黑猗没有停。
她像一架设定好程序的机器,维持着固定的频率和步伐。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紧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紧身皮衣因为汗湿而更加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可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惊恐和迷茫,也不是训练室里的哀求。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从灰烬里燃起的火。冰冷的、燃烧的、要将一切焚毁的火。
皇祖母曾教导她,真正的皇室,在面对民众的审视时,永远不能显露脆弱。哪怕内心已经千疮百孔,表面也要维持神只般的威严。
她以为自己忘了。
原来,这些教诲早已融入血液,成为本能。
当尊严被践踏到泥土里时,唯一能做的,就是从泥土里站起来,带着一身的污秽,告诉所有人——我,还没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