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视频?”特苏尔终于开口,嗓音因为一夜未眠和过度的震惊而显得格外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三天前,她在大学图书馆前面唱的。”冰糖回答,刻意维持着语气的平稳,“张总看到后,第一时间就决定了,《回荡计划》的人选就是她。”
“张总……”特苏尔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冷的自嘲,“她又想从我身上榨出什么新花样?嫌弃我这几年产出的垃圾还不够多吗?”
冰糖沉默了。她太了解他这几年的挣扎。公司像一台精密的榨汁机,只想要能快速变现的流量和数据,而特苏尔心里那片种着民谣和故事的田野,早已荒芜了三年。他像一头被拔了牙的狮子,被关在金碧辉煌的笼子里,用电子舞曲的节拍徒劳地撞击着铁栏。
“特苏尔,”冰糖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他紧绷的神经,“你有多久……没唱过《夏夜萤火》了?”
特苏尔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绷紧,泛起骇人的白色。他没有回答。
“你那时候说,你想做的音乐,是能让一个人在深夜里戴上耳机时,会想起自己的故事,会觉得被拥抱了。”冰糖的声音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他坚硬的外壳,“现在,你还想做那样的音乐吗?”
特苏尔依旧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重新点开那个视频,任由那把笨拙的吉他声和粗糙的歌声,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他近乎麻木的耳膜。
画面里,那个叫鹿鹿的女孩,眼睛亮得惊人,像他记忆里那个夏夜,唯一不肯熄灭的萤火。
早晨九点整,张沈薇的办公室。
鹿鹿站在厚重的实木门外,手心里全是冷汗,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背包肩带。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最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脚上还是那双万年不变的帆布鞋。她不敢迟到,跑得太急,几缕碎发不听话地贴在额头上。
“进来。”张沈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鹿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奔赴刑场一般,推开了门。
办公室大得惊人,整面落地窗将城市的轮廓切割成一幅壮丽的画卷。张沈薇就坐在这幅画卷前,墨绿色的眼眸像探照灯一样锁定了她,仿佛能将她那点可怜的紧张和不安看得一清二楚。
“坐。”张沈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命令一个下属。
鹿鹿僵硬地挪过去,几乎是摔进了那张柔软得过分的椅子里。她双手紧紧按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老师宣判成绩的小学生。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张沈薇开门见山。
鹿鹿先是猛地摇了摇头,随即又迟疑地点了点:“楚迁哥……就是那位经纪人哥哥,他说是因为我的视频……可是,张总,我不明白,方海莲那么大的公司,为什么会看上我?我……我什么都不是。”
“什么都不是?”张沈薇轻笑一声,那笑声让鹿鹿的头埋得更低了,“不,你错了。恰恰因为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你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