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鹿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敲了一下。她看着特苏尔眼底那片死寂的蓝色海洋,仿佛看到了三年前那个抱着木吉他,眼里还有光的自己。
“特苏尔,”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我们试试?”
特苏尔抬起眼皮,那双疲惫的蓝眼睛里掠过一丝嘲弄,仿佛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试试?试什么?试着证明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三年前就该一败涂地?”
“不是!”鹿鹿被他话里的尖刺扎得一疼,却反而握紧了拳头,“试试一起写歌。用你的《夏夜萤火》,用我的《旧磁带》,我们一起,就现在。”
“呵。”特苏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用你的天真和热血,就能拯救一个在泥潭里打了三年滚的失败者?别傻了,我早就不是那个写民谣的特苏尔了。”他指了指墙上那些白金唱片,“看到没?那些才是‘成功’。你那套,一文不值。”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刀,但鹿鹿没有退缩。她放下背包,固执地拿出自己的旧吉他,不管不顾地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
“你怕了。”她轻声说,没有看他,只是低头调着音。
特苏尔的身体瞬间僵住,脸色阴沉下来:“你说什么?”
“我说你怕了。”鹿鹿抬起头,眼睛清亮得像两簇火焰,“你不是怕失败,你是怕万一……我们成功了呢?如果证明了你三年前的坚持才是对的,那你要怎么面对这三年的妥协?怎么面对那个亲手埋葬了自己梦想的你?”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地钉进特苏尔最脆弱的地方。他眼中的蓝色风暴骤起,死死地瞪着鹿鹿,像是要将她撕碎。录音棚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鹿鹿却轻轻拨动了琴弦。
“旧磁带转着圈,奶奶的声音在耳边……”
她的歌声响了起来,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过这片冰冷的对峙。那声音里没有挑衅,只有最纯粹的故事和情感。
特苏-尔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想转身就走,想摔门而去,但那熟悉的吉他声和质朴的旋律,像无形的藤蔓,将他的脚牢牢缠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翻江倒海。三年的声色犬马,三年的数据追逐,三年的言不由衷……都在这一刻,被这简单的歌声冲刷得露出了狼狈的底色。
然后,他动了。
他拿起角落里那把蒙尘的吉他,手指拂过冰冷的琴弦。那是一种既陌生又熟悉到骨子里的触感。
当鹿鹿的歌声再次响起时,另一道旋律加了进来。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是最基础的和弦,却像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与鹿鹿的歌声紧紧拥抱在一起。
特苏尔的旋律里,带着压抑的痛苦、深藏的温柔和一丝绝望后的希冀。两把吉他,两种人生,此刻在音乐里交汇、碰撞、然后完美地融合。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余音绕梁。
鹿鹿睁大眼睛,呼吸急促,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不定:“这……这就是你说的……没有市场的民谣?”
特苏尔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三年来只熟悉冰冷的电子合成器,现在却在琴弦上找回了滚烫的记忆。
“也许,”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我一直在逃避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