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鹭兰摇了摇头,抱着吉他又走近了一步,那双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期待,“楚迁老师,您能为我唱一段吗?就唱那一句,像《深渊回响》里那样,不要任何伴奏,不要任何技巧,就用您自己的声音。”
楚迁的身体猛地僵住,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后退,黑眸里第一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恐慌。
“不……我不能。”
“为什么不能?”鹭兰歪了歪头,眼神天真又残忍,“您不是‘恶魔’吗?您不是告诉所有人,要打破天使的规则吗?那为什么……您连打破自己定下的规则都不敢?”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楚迁的心脏上。
是啊,打破规则。她自己却被“完美”这条规则捆得动弹不得。
她想反驳,想逃跑,想用最恶毒的话让这个天真的女孩闭嘴。但鹭-兰那双纯净的眼睛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所有的怯懦。良久,她像是放弃了所有抵抗,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黑眸里所有的伪装、愤怒和嘲讽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种溺水之人放弃挣扎般的决绝。
“好。”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我唱给你听。”
休息室里一片死寂。楚迁就那么站着,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任何情绪酝酿,干涩地开口。
“深渊在呼唤……谁在回应……”
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没有了电音的包裹,它的音色显得有些粗粝;没有了后期的修正,它的气息微弱不稳;在高音的边缘,甚至带着一丝濒临破碎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用尽全力挤出来的,带着血肉撕裂般的真实。
鹭兰呆住了。
“黑暗吞噬光明……我在坠落……”
楚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成了气音,但那种绝望和孤独的情绪却越来越浓烈。
当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鹭兰的眼眶已经红透。她紧紧抱着那把破旧的吉他,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楚迁老师……这才是您啊……”
楚迁猛地转过身,双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肩膀剧烈地颤抖。
“这就是我?”她笑着,两行清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空洞的眼眶中滑落,“一个破锣嗓子?一个连高音都唱不上去的废物?那我之前的一切算什么?我站在十万人的舞台上,承诺给他们的那个‘恶魔’……算什么?一个世纪笑话吗?!”
“不是笑话。”
一个冰冷、疏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楚迁的笑声戛然而止。她僵硬地回头,看到张沈薇不知何时已经倚在了门框上,那双墨绿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地注视着她,像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剧本的戏剧。
“张……张总监……”楚迁的声音里满是狼狈的颤抖,“您……您都听到了?”
张沈薇的视线从她泪痕交错的脸上,缓缓移到她撑在墙上、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听到了。”她淡淡地说,“一场非常昂贵,也非常吵闹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