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练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前一次争吵留下的玻璃碴。
露娜背对着羚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昨晚那场失控的爆发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只剩下一种空洞的疲惫。她强迫自己把情绪重新锁回那个名为“专业”的盒子里。
“我们从头开始。”露娜转过身,声音平得像一张白纸,听不出任何情绪,“主歌部分的旋律太散,抓不住人。我会加一段钢琴前奏,用强和弦把你的人声带进来。这样一开场就能抓住观众的耳朵。”
她说话时没有看羚萌,目光落在钢琴的黑白键上,仿佛那才是她唯一的听众。
羚萌抱着那把破旧的吉他,指尖无意识地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一声喑哑的杂音。她盯着露娜精致但毫无血色的侧脸,昨晚那双破碎的、燃烧着痛苦的绿色眼瞳还烙在她的脑海里。可现在,那双眼睛又被冰封了起来。
“我的歌不需要前奏。”羚萌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固执的沙哑,“它的第一个声音,就该是吉他扫弦,像工厂早上拉开电闸,‘哐’的一声,一天就开始了。”
露娜的手指在琴键上顿住了。她缓缓侧过头,绿色的瞳孔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羚萌,我再说一次,这不是你的工厂,这是《心跳计划》的舞台。观众是来造梦的,不是来听你回忆录的。”
“我的回忆录?”羚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眼睛又开始泛红,“那不是回忆录,那就是我的生活!你昨晚才说过,你羡慕我这个……你现在就要亲手把它拿走吗?”
“羡慕?”露娜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我羡慕的是你还有东西可以被拿走。我是在提醒你,如果你想留在这个舞台上,就必须学会交换。用你那点可怜的‘真实’,去换观众的眼泪和投票。而我的工作,就是让这笔交易看起来更划算。”
“交易……”羚萌的嘴唇颤抖着,她感觉自己像个被明码标价的商品,“所以,我们现在是在商量,怎么把我的歌……我的人……卖个好价钱?”
“你能这么理解,我很欣慰。”露娜的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张总的时间很宝贵,她没有兴趣看两个小女孩在这里争论艺术的定义。她要的是一个能引爆话题的舞台,一个能让她投资翻倍的冠军。你如果继续坚持你那些所谓的‘真实’,我们两个都会被淘汰。你回到你的服装厂踩缝纫机,而我……”
她停住了,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压抑的、介于干呕和哽咽之间的声音。
“你怎么样?”羚萌追问,她看到露娜那双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在钢琴上握成了拳,指节惨白。
“我没有退路。”露娜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却带着一种绝望的狠戾,“我不能输。所以,你最好配合我。”
这句话像是一道无形的命令,带着张沈薇的影子,压得羚萌喘不过气来。她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原来昨晚的眼泪和痛苦,在绝对的规则面前,一文不值。露娜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在给她下最后通牒。
“我懂了。”羚萌低下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你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吧。反正,我只是个‘素材’。”
她抱着吉他站起身,动作僵硬地想找个角落躲起来。就在她转身的瞬间,手肘撞到了钢琴上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啪——”
盒子应声落地,里面那些为“天使”人设准备的水晶发饰、珍珠耳钉散落一地,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清脆又凌乱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