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律支离破碎,技巧一塌糊涂,但每一个音符都像一颗砸在冰面上的石子,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麋蔓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吉他,轻轻弹了一个最基础的C大调和弦。那和弦简单、温暖,像一张网,稳稳地接住了烧饼那些摇摇欲坠的音符。
录音棚里只剩下两把吉他的声音。一个混乱、尖锐,充满了冲不破的困惑;一个简单、包容,给予着无声的回应。它们在空气中冲撞、纠缠,没有融合,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相互拉扯的共鸣。
下午两点,蒲露兰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烧饼抱着吉他,眼眶通红,额角渗出细汗,手指却在琴弦上越来越快,像是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搏斗;麋蔓坐在她对面,神情专注,用最简单的和弦为她铺垫着情绪的底色,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
蒲露兰没有出声,只是默默退了出去,在门外按下了监控录像的保存键。
三点整,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余韵消失在空气里,烧饼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她浑身脱力,但那双总是蒙着一层雾气的眼睛里,却亮起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光。
“刚才那段……必须存下来!”麋蔓比她还激动,几乎要跳起来,“最后那一段动机,重复了三次,带着挣扎的感觉!这就是你真实的声音!技术上虽然……”
“一塌糊涂。”烧饼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栗,“连基本的旋律线都没有,和声也完全是错的。”
“但情绪对了!”麋蔓冲到调音台前,调出刚才的录音,“你听,这里,像不像一个人在黑暗里摸索?还有这里,节奏突然加快,是不是想跑出去?这就是骨架!一首歌最珍贵的骨架!”
烧饼凑过去看着屏幕上起伏的波形图,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那些失控的、她认为是“错误”的声音里,竟然藏着清晰的叙事结构。
“光有情绪的骨架不够。”她迅速恢复了专业理性,但语气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没有血肉,它站不住。我们需要确定调式,设计节奏型,还有和声进行……”
“对!这些就是你要教我的!”麋蔓眼睛亮晶晶地抓住她的手,“我有故事,你有方法,我们把它拼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都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录音棚变成了一个奇特的实验室。麋蔓开始播放她采集的那些“噪音”。
“听这个。”她先播放了一段嘈杂的声音。
烧饼皱眉:“菜市场?白噪音太多,人声混杂,频率在2-5KHz之间,作为环境音都嫌乱。”
麋蔓关掉音频,安静了几秒,才轻声说:“我妈妈生病前,每天早上都带我去这个菜市场。她嗓门很大,总能把价格砍下来两毛钱。后来她病了,家里就再也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她抬起头,看着烧饼:“对我来说,这个声音,是‘热闹’,也是‘回不去’。现在,你再听听看,它应该放在歌曲的哪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