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糖老师,”节目组的导演凑过来,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枫炽老师马上就到了。您……这边都准备好了吗?”
“我随时可以开始。”冰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拂过琴弦,但那双浅蓝色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凛冽。她知道张沈薇想干什么,那个女人想用一个野路子出身的素人来当她的“磨刀石”,想看她失控,想撕碎她的“完美”。
做梦。
十点十分,合练室沉重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枫炽就这么大喇喇地走进来,橘红色连帽卫衣松垮地套在身上,手里抱着那把磕碰出好几道划痕的木吉他。她那双明亮的杏眼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冰糖,像是在评估一件待售的商品,嘴角勾起一个野性而随意的笑容。
“你就是冰糖?”枫炽的声音带着街头混杂的烟火气,又糙又硬,“照片看着挺仙,真人……也还行。”
冰糖脸上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眼神冷了几分。她礼貌地点点头,声音依旧温柔标准:“你好。我听说了,我们要合作改编《雪天使》。”
“对。”枫炽毫不见外地拉过一张椅子,反着跨坐上去,下巴搁在椅背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人唱歌,不讲究什么共鸣、头声,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我都不懂。我只会怎么想,就怎么唱。”
冰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雪天使》是一首关于纯粹与美好的歌曲。”她的声音依然温柔,但每个字都像用尺子量过,透着不容置喙的坚持,“它的意境需要精致的编曲和完美的演绎来共同呈现。每一个音符,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意义?是给你那些粉丝看的‘完美’意义吗?”枫炽嗤笑一声,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直接怼到冰糖面前,“喏,看看这个。‘《雪天使》很美,但我加班到凌晨三点,被老板骂得狗血淋头的时候,真想听一首能让我跟着一起骂街的歌’。你的粉丝,可不全是你想象中的小公主。”
冰糖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的微博评论区,永远是精修过的赞美——“完美女神”“天籁之音”“行走的CD”。她从未想过,在那片虚假的繁荣之下,还藏着这样粗粝而真实的需求。
“……你想怎么改?”冰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僵硬,像一张被强行拉扯的丝绸。
“我想把废品站的声音加进去。”枫炽的杏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兴奋,“铁皮被砸扁的声音,玻璃碎掉的声音,还有下雨天,雨水砸在塑料布上的声音。然后,在副歌最空灵的那一句,用撕裂的吼声唱出来,把所有见不得人的情绪,一口气全吼出来!”
“不行!”冰糖猛地站起来,完美的表情管理第一次出现裂痕,浅蓝色的眼眸里迸射出难以置信的怒火,“这首歌是我的一切!它代表着纯粹和希望!你这是在亵渎它,在毁了它!”
“毁了?”枫炽也站了起来,毫不示弱地与她对视,杏眼里燃烧着不服输的火焰,像两簇烧得正旺的野火。“我看,你是害怕吧?害怕它变得不完美,变得跟你的人设不一样了?害怕观众发现,原来你这个‘雪天使’,也会有想骂街的时候?”
冰糖气得浑身发抖,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挤出话来:“我的作品,不需要用这种廉价的、哗众取宠的方式来博眼球。”
“廉价?”枫炽笑了,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嘲讽,“是,我的一切都很廉价。我的吉他,我的衣服,我唱歌的地方。但我的感情是真的。不像你,从头发丝到脚指甲,都精致得像个假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在下一秒因为两人之间迸发的火花而噼啪作响。她们像两头对峙的野兽,谁也不肯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