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张沈薇收回平板，嘴角的弧度加深，“我决定，取消后续所有的拍摄。”

派派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这听起来像是一种体恤，但从张沈薇嘴里说出来，却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可儿琮琮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什么意思？MV不拍了？”

“当然要拍。”张沈薇轻笑一声，像在欣赏她的反应，“我是说，用今天下午的素材就足够了。甚至，比我们原定的剧本更好。”

可儿琮琮的心沉了下去，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探究：“所以，MV的故事线，就到我翅膀染黑，堕落为止？”

“‘堕落’这个词太负面了。”张沈薇摇了摇手指，语气轻快，“我更喜欢称之为‘升华’。你看，”她转身踱了两步，像是在阐述一个伟大的艺术构想，“原本的剧本，是你帮助派派打破锁链，一同挣脱。一个很常规，很光明的结局，对吗？但现在，我们有了一个更有层次感的结尾——天使为了守护她珍视的女孩，不惜对抗自身，最终羽翼染黑，与她一同留在了囚笼里。”

她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不是失败，这是牺牲！是守护！告诉观众，有些牢笼，不是用来挣脱的，而是用来守护内心最珍贵的东西。你不觉得，这样的立意，比单纯的‘自由’更高级，更催人泪下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派派难以置信地看着张沈薇，这个女人，正用最温柔的语调，说着最残忍的话。她想反驳，却被那强大的气场压得说不出一个字。

“张总。”可儿琮琮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淬了冰，“你是在把我的挣扎，重新包装成一个更漂亮的牢笼吗？”

“漂亮，就够了，不是吗？”张沈薇脸上的笑容终于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不容置喙的审视，“琮琮，别太天真了。观众想看的不是你血淋淋的真实，他们想看的是一个他们愿意相信的故事。一个‘为爱堕落’的天使，远比一个‘反抗系统’的偶像更有价值。前者是美学，后者是事故。”

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隐晦的威胁：“公司在你‘完美天使’的人设上投入了多少，你比我清楚。一个破碎的、失控的天使，对品牌是毁灭性的打击。但一个‘为爱牺牲’的守护者……这能让你登上神坛。你今天的‘失控’，到底是事故还是故事，只在我的一念之间。”

可儿琮琮缓缓地、用尽全身力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明明比张沈薇要高，此刻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气势稍逊，但她的眼神，却像两簇幽蓝的火焰，直直地刺向对方。

“所以，我的意志，我的选择，在你眼里，都只是可以随意修改的素材？”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愤怒。

“你的意志？”张沈薇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琮琮，别忘了，你的翅膀，你的光环，都是公司赋予你的。我们能给你，自然也能……换一种方式解读它。”

她最后看了一眼可儿琮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失控但仍有利用价值的昂贵商品。

“真正的自由，不是任性地挣脱。而是在规则之内，找到让自己价值最大化的方式。好好休息吧，我的……‘守护天使’。”

说完，张沈薇转身，高跟鞋的声音干脆利落地远去，最后随着关门声彻底消失。

休息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可儿琮琮僵直地站着，身体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剧烈地颤抖。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那不是堕落，不是守护，那是她第一次用尽全力，想要挣脱自己身上的枷锁。

而现在，那个她拼了命才撕开的口子，正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而残忍地，重新缝合成一朵名为“牺牲”的、美丽的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