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再次响起，刺耳的合唱前奏。李老师的声音像冰碴子：“牵着。看着对方的眼睛，唱。”

猫小妖的手被冰娜攥着，那只手很僵，像一块冻了半天的肉。她被迫抬起头，对上冰娜的视线。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冷漠地审视着她，评估着她，仿佛在看一个出错了的零件。

“你是星河中的一道光——”猫小妖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甜美被恐惧和委屈浸透，变了味道。

“我是夜空最亮的星球——”冰娜的声音接了进来，精准，有力，但也冰冷得像手术刀，直直地剖开猫小妖颤抖的声线。两种声音不再冲撞，而是在各唱各的，像两条永不交汇的平行线。

“停！”李老师甚至没拍桌子，他只是按停了音乐。录音室里死一样的寂静。“冰娜。”

“在。”冰娜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你看着她的时候在想什么？”

冰娜沉默。

“我在问你话。”

“我在计算节拍，以及她下一个可能出错的音准。”冰娜面无表情地回答。

李老师气笑了，他转向猫小妖：“你呢？你看着她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我……”猫小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害怕……我觉得她……她很讨厌我。”

“哈，”李老师发出一声嗤笑，“一个在做数学题，一个在演苦情戏。绝配。”他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死死盯着冰娜，“张沈薇说你是天才，我看你是废柴。连最基本的情感模仿都做不到，你的专业性呢？被你吃了？”

冰娜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攥着猫小妖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

猫小妖疼得“嘶”了一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李老师的目光又转向她，厌烦到了极点：“还有你，哭，哭，哭！除了哭你还会干什么？我让你用感情融化她，你的感情就是眼泪吗？你想用水淹死她？你的搭档是冰块，你连点燃自己的勇气都没有，还指望她自己烧起来？”

“我怎么点燃！”猫小妖终于崩溃了，她甩开冰娜的手，冲着李老师喊，也像是在冲着冰娜喊，“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冰一样！我看着她，我感觉自己快要被冻死了！你要我怎么唱！？”

录音室里，只剩下猫小妖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粗重的喘息。

冰娜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的表情。

良久，李老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得可怕：“牵手。”

猫小妖不动。

“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猫小妖颤抖着，再次伸出手。这一次，冰娜抬起眼，主动握住了她。她的手依旧冰冷，但不再僵硬。

“再来。”

音乐响起。猫小妖闭上眼，不敢再看，眼泪混着歌声一起涌出。这一次，她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倾泻所有的委屈和绝望。

“你是星河中的一道光——”

就在她以为又要被冰冷的声音隔开时，另一道声音却贴了上来。那声音不再坚硬，而是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破碎感，像冰层初融时裂开的细纹。

“我是夜空最亮的星球——”

两种声音，一个悲伤，一个冷寂，竟然奇迹般地交缠在了一起，透出一种凄美的和谐。

李老师没有喊停。

一遍，两遍，三遍……直到傍晚六点，练习室的灯光取代了窗外的夕阳。

猫小妖和冰娜瘫坐在地板上，嗓子火辣辣地疼。谁也没有说话。

张沈薇走进来，将两瓶温热的蜂蜜水放在她们面前。“今天的训练到此为止。”她看了看两人，语气没什么温度，“李老师说，勉强能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