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乾停下脚步，歪头看着萧瑟和封尘。

他的目光在萧瑟瞳孔深处的星芒上停留了一瞬，暗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那是残存的记忆碎片在起作用。

但很快，疑惑被暴戾取代。

他举剑，剑尖指向封尘：“剑……好剑……吃了它……我的剑……”

声音破碎嘶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他看上了你的剑骨。”萧瑟低声道，“煞傀本能渴望吞噬强大的‘本源’，你的剑骨碎片，对他来说是补品。”

封尘没说话。

他只是缓缓调整握剑姿势，将断剑横于胸前。

左脚的脚尖微微向外——那是封家剑法“无悔式”的起手。这一式不求防守，只求与敌同归于尽。

“你要用无悔式？”萧瑟皱眉，“剑骨破碎的情况下强行施展，你会死。”

“不然呢？”封尘反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吃了我的剑骨，他可能会突破到筑基后期。那时候，我们都得死。”

萧瑟沉默。

他看向赵乾身后——那九头剩余的怪物正在蠢蠢欲动。一旦赵乾发动攻击，它们会一拥而上。

一对十，封尘必死。

但……

萧瑟忽然想起星玄子的话：星墟殿“造神计划”需要种子在绝境中一次次突破极限。

以及凌玄子曾提过的，关于饕餮体质的某个特性——

“吞噬规则”的进阶，是“模拟规则”。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星骸怨力与墟烬污染的战场已经平息，但那些灰白色的纹路深处，还残留着两种力量的“印记”。

如果……他能短暂模拟出其中一种？

“封尘。”萧瑟忽然开口，“给我三息。”

“什么？”

“三息时间，我让赵乾‘停顿’三息。”萧瑟握紧青锋剑，左臂的灰色纹路开始发亮，“这三息里，你必须杀了他。做得到吗？”

封尘盯着萧瑟看了两息，点头：“够。”

“那就——”

萧瑟踏步前冲，不是冲向赵乾，而是冲向赵乾左侧的空地。

赵乾本能地挥剑斩向萧瑟，但萧瑟早有预判，身体诡异一扭，青锋剑在地面划出一道弧线。

剑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一串灰白色的冰晶。

那不是冰，而是高度凝聚的星骸怨力。

萧瑟在以剑为笔，以左臂残存的星骸怨力为墨，在地上刻画某种“阵纹”——从星墟殿遗物库的玉简中学到的，一种极其简陋的“凝滞阵”。

需要三息完成。

赵乾显然察觉到了异常，他不再理会萧瑟的佯攻，直扑封尘！

第一息，赵乾的剑已到封尘面门。

封尘没动，他在等。

第二息，剑尖距离眉心只剩三寸。

萧瑟刻下最后一笔，左臂的灰色纹路骤然黯淡——所有星骸怨力消耗殆尽。地面上的冰晶阵纹同时亮起，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

光芒扫过赵乾。

他的动作猛然一滞。

不是完全定身，而是像陷入粘稠的泥沼，每一个动作都变得极其缓慢。剑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一寸向前推进。

但，已经够了。

第三息，封尘出剑。

断剑“无悔”刺出，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笔直的一刺。

剑锋贯穿赵乾心脏。

赵乾身体剧震，暗红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明——那是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他低头看向胸口的断剑，又抬头看向封尘，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萧瑟读懂了唇语：

“谢谢……”

赵乾的尸体倒下。

他体内积蓄的庞大煞气如火山喷发般涌出，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隐约能看到无数破碎的画面：外门大比的擂台、蚀渊黑袍人的低语、煞气侵蚀时的痛苦挣扎……

最终，光柱消散。

只剩下一具迅速风化的尸体，和一枚从他怀中掉落的——

玉简。

萧瑟捡起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是一段混乱的记忆碎片，但有一段信息格外清晰：

“枯骨林深处……有上古传送阵……通往灵源核心的……密道……入口在……煞气阵眼……”

他抬头看向白雾最深处。

那里，隐约能看到一座残破的石塔轮廓。

石塔顶端，悬浮着一颗缓缓旋转的暗红色晶球——那就是枯骨林的煞气阵眼。

也是……通往灵源核心密道的入口。

“找到了。”萧瑟握紧玉简，眼中星芒闪烁。

封尘拄着断剑，咳出一口黑血：“但现在去？我们这状态……”

“不。”萧瑟摇头，“先休整。但离开前——”

他看向地上赵乾风化的尸骸，轻声道：

“得先把他的遗物……埋了。”

毕竟，曾经是同门。

尽管结局如此。